水路由他亲自统领,率三万主力沿江西进,直取重庆;
陆路由马万年统领,率两万白杆兵走陆路,经梁山、大竹,从北面包抄重庆。
两路约定,二月初一会师于重庆城下。
可马万年走到梁山就走不动了。
梁山不是山,是一座县城,但县城北面横着一道山梁,当地人叫“百里槽”。
百里槽是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遮天,谷底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最窄处仅容一人一马通过。
清军在山谷两端设了关卡,还在两侧山头上埋伏了弓弩手和火枪手。
马万年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嚼着干粮,眼睛盯着那条山谷。
他已经派了三拨斥候进去,只回来了一个,还被箭射穿了肩膀。
“将军,”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百里槽不好过。清军在两边山上埋伏了至少两千人,弓弩、火枪都有。咱们的人要是硬闯,进去多少死多少。”
马万年把干粮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
“硬闯?谁说要硬闯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百里槽标注得清清楚楚——
全长四十里,北口在梁山县境内,南口通往大竹。两侧山势陡峭,根本无路可绕。
“清军守将是谁?”
副将道:
“打探清楚了,是原明军降将谭弘。此人原是夔州守将,夔州失守后,带着三千残兵退守百里槽。此人熟悉地形,善于山地防御。”
马万年点点头,盯着舆图看了半晌,忽然道:
“不用绕。走上面。”
副将一怔:
“上面?”
马万年指着两侧的山头:
“百里槽难走,是因为清军在两侧山上设了埋伏。那咱们就把这两座山拿下来。山上的清军一除,谷道就是通的。”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那山少说也有七八百丈,全是悬崖峭壁……”
马万年咧嘴一笑:
“悬崖峭壁?白杆兵爬的就是悬崖峭壁。”
他转身对亲兵道:
“传令下去,今晚子时,三千人跟我上山。剩下的人留在谷口,天亮之后佯攻谷道,把清军的注意力引过去。”
百里槽,北山。
正月初九,子时。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北山从谷底拔地而起,山势陡峭如刀削。
山腰以上,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
马万年第一个攀上崖壁。
他嘴里咬着白杆枪,手指抠着石缝,脚踩着崖壁上的树根,一寸一寸往上挪。
身后,三千白杆兵排成一条长龙,沿着崖壁缓缓上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
偶尔有碎石滚落,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被山风吹散。
半个时辰后,马万年攀上一处石台。
石台只有三尺宽,勉强能站两个人。他蹲下身子,竖起耳朵听。
头顶上,隐约传来人声——是清军的哨兵在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白杆兵还在往上爬,黑压压一片,无声无息。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万年终于摸到了山顶的边缘。
他探头一看,山顶是一片平地,清军在那里扎了一个营寨,寨墙低矮,哨兵正靠在寨门口打盹。
马万年慢慢抽出白杆枪,深吸一口气,猛地翻上山顶。
“杀!”
三千白杆兵如鬼魅般从崖壁下翻上来,冲进清军营寨。
燧发枪齐射,掌心雷轰鸣,清军从睡梦中惊醒,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杀得尸横遍野。
谭弘在山顶另一侧的营寨里听到动静,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回事?”
亲兵冲进来,满脸惊惶:
“将军!明军从崖壁上爬上来了!北营已经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