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清军的营寨里,火把通明,人声如潮。
岭后,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近。
高一功站在寨墙上,脸色铁青。
正面防线还在,但弹药消耗太快。
岭后那边,副将的六千人,已经跟清军血战了一个时辰。
一个斥候从岭后爬过来,浑身是血:
“将军!岭后第一道石墙丢了!清军冲过了第一道防线,兄弟们退到第二道壕沟,还在顶!副将让末将禀报将军,他还能撑一个时辰!”
高一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望向山下。
清军的营寨里,火把如星。
再望向岭后,枪声已经越来越近。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兵道:
“传令下去,从正面抽调两千人,增援岭后。告诉副将,一定要撑住。”
亲兵领命而去。
高一功又望向山下。
那边,清军的火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鸡头岭,明军第二道防线。
五月十九,戌时三刻。
天已经黑透了。
山下清军营寨的火把如繁星点点,绵延数里。
岭后,枪声和爆炸声一刻不停,火光时明时暗,映得半边天空泛着暗红。
高一功站在寨墙上,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已经派了两千人去增援岭后,正面只剩六千人。
弹药还够,但人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副将从岭后跑回来,浑身是血,左胳膊用布条吊着。
“将军,岭后第二道壕沟守住了。清军冲了三波,被咱们打回去两波,第三波冲进了壕沟,在沟里打了半个时辰的白刃战,又被赶出去了。咱们损失了八百多人,清军丢下至少两千具尸体。”
高一功扶起他:
“还能撑多久?”
副将咬了咬牙:
“再撑两个时辰没问题。但清军要是把正面的人调过去……”
高一功摇摇头:
“不会。罗托正面也要攻,他不敢把正面的兵全调走。正面一松,咱们就能从山上往下打,他更难受。”
话音刚落,山下又响起了冲锋的号角。
鸡头岭正面,山道。
戌时三刻。
绿营又上来了。
这一次不是三千人,是五千。火把如龙,蜿蜒在山道上,前面的人已经到了寨墙外八十步,后面的人还在山脚下。
盾车推在前面,一排排,密密麻麻。
盾车后面是火枪手,猫着腰,借着盾车的掩护往前挪。
刀盾兵扛着云梯,跟在最后面。山道狭窄,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挤成一团,后面的人还在往上爬。
高一功盯着那些盾车,眉头紧锁。
盾车是硬木造的,外面蒙着浸湿的牛皮。
“佛朗机炮,放!”
二十门炮同时开火,实心弹、霰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盾车被击中,木屑飞溅,牛皮撕裂。
几辆盾车被直接打散架,后面的火枪手暴露出来,惨叫着倒下。
但更多的盾车继续往前推,清军躲在后面,队形丝毫不乱。
“掌心雷,扔!”
几十枚掌心雷从寨墙上扔下去,落在盾车阵中,轰轰炸开。
火光中,盾车被炸翻,火枪手被炸飞,山道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但清军太多了,前面的盾车被炸翻了,后面的立刻补上,继续往前推。
高一功咬咬牙:
“佛朗机炮,继续打!掌心雷,往盾车堆里扔!”
炮声、爆炸声、枪声,响成一片。
盾车一辆接一辆被炸毁,清军一片接一片倒下。
但距离越来越近。
八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