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从岭后爬过来,浑身是伤,左腿一瘸一拐:
“将军,岭后第三道防线守住了。清军冲了一夜,冲进来三次,被咱们打出去三次。咱们损失了两千多人,清军至少丢了四千具尸体。”
高一功点点头:
“还能撑多久?”
副将道:
“清军也打不动了。一个时辰前就停了,到现在没动静。”
高一功望向山下。
清军营寨里,火把还在亮着,但人影稀疏了很多。
他又望向岭后。
那边,枪声也停了。
“他们在休整。”
他喃喃道,“天快亮了。徐啸岳也快到了。”
他转身对副将道:
“传令下去,各营清点人数,补充弹药。把伤员抬到后面去,能动的都上寨墙。清军很快就会再上来。”
鸡头岭正面,山道。
寅时三刻。
清军又上来了。
这一次,不是绿营。
火把的光亮中,能看见前排的士兵穿着崭新的棉甲,戴着铁盔,手里端着火绳枪。
队形严整,步伐整齐,与前面那些绿营兵截然不同。
山道狭窄,他们分成三队,每队数百人,层层推进。
前排举着盾牌,遮挡着寨墙上可能射来的子弹;
中排端着火绳枪,边冲边射;
后排扛着云梯,准备登墙。
满洲兵。
五千人,终于上了。
“佛朗机炮,放!”
二十门炮同时开火,霰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铁盾碎裂,铁甲洞穿,前排的满洲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后面的立刻补上,队形丝毫不乱,继续往上推。
“燧发枪,放!”
寨墙上一排齐射,又撂倒一排。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壕沟,撞开鹿角,架起云梯。
“掌心雷,扔!”
最后一批掌心雷从寨墙上扔下去,轰轰炸开。
火光中,能看见满洲兵被炸得血肉横飞,但更多的人涌上来,踩着尸体往上爬。
寨墙上,白刃战开始了。
一个满洲兵翻上墙头,一枪刺穿了一个明军的胸膛。
那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寨墙后面,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嘴唇也不白了,但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身边的老兵倒下了,胸口插着一把刀,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想喊却喊不出声。
年轻士兵端起燧发枪,瞄准一个正在爬墙的满洲兵,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
他放下枪,又端起另一把,继续打。
寨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大。
明军一个接一个倒下,清军一个接一个翻上来。高一功身边的亲兵已经换了好几茬,有的死了,有的伤了,有的被抬到后面去了。
一个满洲兵冲到他面前,一刀砍来。
他侧身躲过,反手一枪刺穿了对方的肚子。还没拔出枪,又一个满洲兵扑上来,一刀砍在他的左肩上。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血如泉涌。
亲兵冲过来,一刀砍翻那个满洲兵,扶住他:
“将军!撤吧!寨墙守不住了!”
高一功挣扎着站起来,嘶声吼道:
“不许撤!援兵马上就到!再撑一刻钟!”
鸡头岭正面,山道。
卯时。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在鸡头岭上,照在那些残破的寨墙上,照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山道上,清军的尸体和明军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清军终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