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的尸体,蹲在墙根,一动不动。
满洲兵踢了她一脚,她没动。又踢了一脚,还是没动。
满洲兵一刀砍下去,老妇人的脑袋滚落在墙根,身子还抱着孙子的尸体,慢慢歪倒,一起倒在血泊中。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蹲在墙垛后面。
孩子饿得哇哇哭,母亲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满洲兵走过来,看了看孩子,伸手抢过去。
母亲扑上去抢,被一刀砍翻。孩子被扔下城墙,哭声戛然而止。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哭。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和偶尔的几声惨叫。
济南城南,明军阵地。
巳时。
张煌言举着千里镜,镜筒里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城墙上,百姓蹲在墙垛后面,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跪在地上磕头。
满洲兵站在他们身后,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们往前站。
炮弹落下来,炸在城墙上,百姓被炸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满洲兵拖着尸体扔下城墙,又把后面的百姓往前推。
他放下千里镜,手在发抖。
卢鼎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声音沙哑:
“督师,阿哈达把百姓赶上城墙当肉盾。咱们的炮弹打上去,死的都是我汉家百姓。”
张煌言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对炮队参将道:
“传令下去,停止炮击。各营退回阵地,休整。”
参将一怔:
“督师,不打了?”
张煌言摇摇头:
“暂且修整。”
济南城南,明军大营。
帐中诸将分坐两侧,争论不休。
张煌言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一个参将站起身,抱拳道:
“督师,城墙上全是百姓,咱们的炮弹打不得。一炮下去,死的都是我大明的百姓。咱们是朝廷的兵,不是鞑子,不能干这种事。”
另一个参将反驳道:
“不打?不打怎么拿下济南?济南不下,东路军就动不了。东路军动不了,北伐怎么打?三路并进,咱们这一路卡在这儿,全盘皆输!”
第三个参将站起身,脸色铁青:
“那些百姓是被逼的。他们不是自愿上城墙的。满洲兵的刀架在脖子上,不上就杀。咱们打他们,跟满洲鞑子有什么区别?”
第四个参将道:
“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他们现在是帮着清军守城。不管是不是被逼的,他们在城墙上,就是敌人!”
帐中吵成一片。
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
卢鼎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劝降书,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张煌言面前,抱拳道:
“督师,末将说几句。”
帐中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