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格骑在马上,左臂缠着绷带,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滴在马鞍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
城门守军看见这支残兵,先是愣住,随即慌忙让开道路。
消息比穆成格的马跑得还快——不到一刻钟,整个太原城都知道了:
穆成格败了,一万五千人打残了,刘文秀的大军正在北上。
巡抚衙门的大堂上,烛火通明。
白如梅坐在上首,手里攥着穆成格刚刚送来的战报,指节泛白。
赵良栋站在左侧,彭有德站在右侧,几个满洲佐领、汉军参将分列两侧。
没有人说话,只有炭盆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穆成格跪在堂下,头盔摘了,甲胄上的血还没干。
他的声音沙哑:
“抚台,末将无能。刘文秀的火器太猛,白杆兵的长枪阵太硬,骑兵冲不进去。末将折损八千余人,只带回来不到三千。末将请罪。”
白如梅沉默了很久,放下战报,缓缓道:
“起来吧。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下去歇息,把伤养好。”
穆成格站起身,垂手退到一旁。
白如梅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
“刘文秀四万人正在北上。临汾、霍州、灵石,守不住。太原,是山西最后一道防线。诸位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大堂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开口。
赵良栋是太原镇总兵,汉军镶红旗人,在山西打了十几年仗。
他站在左侧,手指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他的脑海中翻涌的,是这些年满洲人是怎么对待汉人的。
圈地、跑马、杀人、奸淫,他见过太多。
他的老家在辽东,顺治三年被满洲人圈了地,父母流离失所,冻死在路上。
他自己靠打仗升到了总兵,但满洲人从来不信任他,给他配的副将、参将都是满洲人,处处掣肘。
他心里恨,但他不敢说。
彭有德是大同镇总兵,汉军正蓝旗人,祖上早就投了满洲。
他在山西镇守多年,手里沾过抗清义士的血。
他知道,明军不会放过他。
他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战。
死战,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投降,必死无疑。
几个满洲佐领站在右侧,脸色铁青。
他们知道,明军不会放过他们。满洲人入关后杀了多少汉人?
屠了多少城?圈了多少地?
这些债,明军一定会算。
他们不怕打仗,但他们怕打不赢的仗。
穆成格败了,一万五千人打残了,刘文秀四万人正在北上,李定国六万人正在围攻娘子关。
两路夹击,太原能守多久?
白如梅等了一刻钟,没有人说话。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
“既然都不说,那本抚说几句。刘文秀四万人,李定国六万人。两路明军,合计十万,正在逼近。咱们手里还有多少兵?”
赵良栋开口了,声音低沉:
“抚台,太原镇现有兵力约两万,分防太原、汾州、潞安、泽州各城。
大同镇兵力约两万,分防大同、朔平、宁武各城。
满蒙骑兵残部,不到三千。
抚标、提标各营,约五千。
全省总兵力约四万五千人。
但各城都需要分兵把守,能集中在太原的,不到三万。”
白如梅点点头:
“三万对四万,守城,够了。刘文秀没有骑兵,攻不了城。咱们只要守住太原,等李定国那边撑不住,自然会退。”
彭有德道:
“抚台,李定国那边也不好打。娘子关是天险,赵良栋将军已派了援兵,加固了城防。李定国六万人,未必能攻下来。”
白如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传令下去,各门添兵把守。城墙上多备滚石擂木。把城里的百姓也赶上去,搬沙袋,运木料。告诉弟兄们,太原是山西省城,丢了太原,山西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