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血神宗(2 / 2)

浮现了一瞬,然后血珠被漩涡吞进去。

血池边的外门弟子做完了。

他们把尸念投进血池,把骨晶倾进血池,把念尸渡来的字从心脏里逼出来弹进血池。

然后他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血池。

血池表面,糊状血在漩涡里越转越快,快到一个让所有人眼球跟不上的速度。

跟不上了,就不跟了。

他们抬起眼睛,看着骨台边缘站着的血无咎。

血无咎站在骨台边缘,背后的血手印在他站起来的瞬间从他袍摆往上蔓延。

蔓过腰际蔓过胸口蔓过肩头,蔓到他后颈时停住。

血手印的五指张开,指尖对着他的颈椎。

他感觉到血手印的温度从袍子内侧渗进来,渗进后颈皮肤,渗进颈椎,渗进骨髓。

骨髓被血手印的温度激活,从骨骼深处往外涌出一股极热极烫的血气。

血气从颈椎往上涌,涌进颅腔,涌进大脑。

大脑被血气充满,充到颅腔内壁被血气撑得微微发胀。

他从骨台边缘一步踏出,踏进血池上方的空气里。

身体悬在血池正上方,悬了一瞬。

然后落下去。

落下去时,血袍在他身后展开。

袍摆的血手印在展开的瞬间五指猛地收拢,攥成一只极阔极大的血拳。

血拳攥着他后颈的袍领,把他整个人提在半空。

血无咎悬在血池正上方。

脚下的漩涡极深极阔,漩涡深处沉着的东西正在往上涌。

他低头看着漩涡深处,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右手伸进自己嘴里,食指和中指并拢,探进喉咙。

探到舌根时,手指扣住了什么。

他用力往外扯,扯出一根极细极长的骨针。

骨针是从他舌根底下长出来的,从舌系带正中间往上长,长过软腭长过鼻腔长进颅腔,在颅腔里绕了一圈之后从枕骨大孔钻出去,沿着脊柱往下走,走过颈椎走过胸椎走过腰椎,走到尾骨时停住。

骨针极细极长,从舌根到尾骨,贯穿了他整条中轴。

他把骨针从喉咙里拔出来。

拔的时候,骨针表面裹着他体内无数年的血。

血极浓极稠,稠到骨针拔出来时,血在骨针表面拉成极细极长的血丝。

血丝从他舌根延伸到漩涡表面,一头连着他舌根,一头扎进漩涡深处。

漩涡深处沉着的东西被血丝碰到了。

碰到之后,漩涡从正中间裂开。

裂开时没有声音,糊状血从裂口两侧往边缘翻卷,翻卷时露出池底。

池底极深极暗,暗到血池的绯红色光照不进去。

但在裂口正中间,沉着的东西自己亮了。

是一颗心脏。

极大极阔,比血无咎整个人还大。

心脏在池底沉着,表面布满了极深极密的裂纹。

裂纹不是破裂,是心脏被太多尸念挤进去之后,心肌被撑裂了。

无数尸念在心脏内部挤着,从裂纹里往外涌。

涌出来的尸念是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从池底往上升,升过漩涡的裂口,升进血池上方的空气。

血无咎悬在心脏正上方。

他把骨针举到眼前,骨针表面裹着的血丝还在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池底那颗心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骨针从正中间弯过来,弯成一道弧。

弧的两端对着自己胸口,正中间对着池底心脏最深处那道最宽的裂纹。

他松手。

骨针从他手里弹出去,弹成一道极细极长的弧光。

弧光从他胸口贯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扎进池底心脏正中间那道裂纹里。

裂纹被骨针贯穿,骨针把裂纹两侧的心肌强行缝合在一起。

缝合时,骨针表面裹着的血丝从针孔里涌出来,涌进裂纹深处。

血丝在裂纹里蔓延,蔓过之处,裂纹边缘被血丝黏合。

黏合之后,裂纹不再往外涌尸念。

心脏内部挤压了无数年的尸念被缝在里面,它们在心脏内部疯狂撞击心壁。

心壁被撞得微微颤动,颤动传进骨针,从骨针传进血无咎胸腔。

他悬在半空的身体随着心脏的颤动同时震动。

震动时,他全身骨骼和骨针共振。

共振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他的骨骼被震得从内部开始发热。

热从骨骼深处往外涌,涌进血管,涌进皮肉,涌进血袍。

血袍上的血手印被热激活,五根手指从他后颈松开,沿着他双肩往前蔓延。

蔓过锁骨蔓过胸骨蔓过肋骨,在他胸口正中间,两只血手印的十根手指互相扣住。

扣成一个极紧极密的血锁,血锁锁住了他整个胸腔。

胸腔被锁住之后,他的心跳停了。

不是不跳了,是被血锁从外面攥住了。

攥住之后,心脏跳不动了,但心脏内部的压力还在。

压力从心脏内壁往外撑,把心壁撑得越来越薄。

薄到极限时,血锁的十根手指同时往里收紧。

收紧的力道极均极匀,均匀到心脏被从外往内均匀地压缩。

压缩到原本十分之一大小时停住了。

停住之后,心脏在血锁里微微跳了一下。

就一下。

那一下跳动,把心脏内部无数尸念挤压了无数年的压力从心尖挤出。

挤出一滴极浓极稠的血。

血滴从心尖涌出来,涌进血管,沿着血管往上走。

走过喉咙走过舌根,走到舌尖。

血无咎张开嘴,舌尖上托着那滴血。

血滴极小极浓,浓到不是液态,是一粒极圆的血珠。

血珠表面映着血池、骨台、无数外门弟子、嵌在血壳里的受刑者。

所有人都在血珠表面。

他把血珠从舌尖上取下来,托在指尖。

低头看着池底那颗被骨针缝合了最大裂纹的心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血珠弹下去。

血珠极轻极慢地落下去,落进心脏表面一条极细极小的裂纹里。

那条裂纹太小了,小到骨针贯穿不过去。

血珠落进去之后,裂纹被血珠填满。

填满之后,血珠在裂纹里化开,化成一滴极清极透的血。

血渗进裂纹深处,把裂纹两侧的心肌粘在一起。

粘住之后,裂纹不再扩大了。

但也没有愈合。

就那样粘着,粘了很多年。

血无咎从血池上方落下来。

落下来时,血袍上的血手印从他胸口松开。

松开之后,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他肋骨上剥离。

剥离时发出极轻极细的皮肉分离声,像极薄的膜被从湿润的表面上慢慢撕下来。

撕下来之后,他胸口留下十道极淡极细的血痕。

血痕从他锁骨延伸到肋弓,十道血痕在他胸口排成两只手印的形状。

手印五指张开,掌心贴着他心口。

他落回骨台边缘。

落下来时,脚步比踏出去时重了一分。

重的那一分,是胸腔里那颗被血锁攥过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时的第一拍。

那一拍极沉极重,沉到骨台表面的颅骨被震得同时跳了一下。

颅骨深处封着的历代宗主残魂在那一跳里,同时从颅骨最深处涌上来。

涌到颅顶,隔着颅骨,看着血无咎胸口那十道血痕。

血枯长老站在血无咎背后。

他看见了那十道血痕,看见了血无咎胸腔里那颗心脏重新跳动时的第一拍。

他枯瘦如柴的手从褪色血袍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柄极细极长的骨刃。

骨刃是用他自己的胫骨磨成的,磨了很多年,磨到刃口薄到只剩一层骨釉质。

他把骨刃举起来,刃尖对着血无咎后颈。

那里,刚才血手印攥住他后颈时留下的五道指痕还在。

指痕极深极红,红到像五根刚被斩断的手指插在他后颈上。

血枯长老把骨刃的刃尖轻轻抵在其中一道指痕上。

抵上去时,刃尖的温度从指痕渗进去,渗进血无咎颈椎深处。

血无咎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

“刑堂,有话就问。”

血枯长老的骨刃没有离开他的后颈。

刃尖在指痕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划。

划开血袍,划开后颈皮肤,划到第一颈椎棘突时停住。

棘突表面,血无咎的骨膜极薄极透,透到能看见骨膜底下棘突骨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不是血不是髓,是骨针从他舌根拔出来时残留在脊柱里的那一小截针尖。

针尖极短极小,卡在第一颈椎和颅底之间。

那是血无咎自己留的。

留了很多年。

“宗主。”

血枯长老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来。

声音极老极旧,像一本翻了很多年的册子被风掀开某一页时书脊发出的那一声。

“你的骨针,断在脊柱里了。

什么时候取。”

血无咎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十道血痕。

血痕正中间,心口位置,被血锁攥过的心脏正在跳。

跳得极慢极沉,慢到很久才跳一下,沉到每跳一下胸口的十道血痕就被震得微微发红。

他看着那十道血痕从绯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淡红,从淡红变回皮肤本来的白色。

然后下一跳,又变红。

“不取。”

他说。

血枯长老把骨刃从第一颈椎棘突上收回去。

收回去时,刃尖在棘突表面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浅的划痕。

划痕极轻极轻,轻到血无咎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但棘突深处的针尖感觉到了。

针尖在划痕刻上去时微微震了一下。

震动的频率,和很久以前血无咎把骨针从舌根底下插进去时,针尖第一次碰到颅底骨骼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最深处被针尖轻轻碰了一下。

碰过之后,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记忆不是念头,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凡人时,第一次被人从背后用刀抵住后颈。

那个人说——“把血交出来。”

他把自己的血从喉咙里逼出来,吐在地上。

那个人把地上的血舔干净,走了。

他跪在地上,后颈被刀尖抵过的地方留了一个极小的红点。

红点很多年没有消。

后来他入了血神宗,当了宗主,把骨针从舌根插进去贯穿全身。

骨针针尖卡在颅底时,他感觉到了那个红点。

红点还在。

血枯长老把骨刃收回褪色血袍里。

他的手从袍子里抽出来时,指尖沾了一小片血无咎后颈皮肤上划开的血痂。

血痂极薄极小,薄到几乎透明。

他把血痂举到眼前。

血痂在他指尖上,被血池的绯红色光照着。

光透不过血痂,血痂在光里是极深极暗的一个小点。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血痂放进嘴里,含在舌根底下。

舌根底下,他很多年前被处决的那一任宗主留给他的一样东西还在——是一小截断了的骨针针尖。

那位宗主临死前,把针尖从自己舌根底下拔出来,插进他舌根底下。

说——“替我存着。”

他存了很多年。

血枯长老把血痂压在那一小截针尖上。

血痂和针尖碰在一起,碰过之后,针尖表面封了很多年的那位宗主的最后一滴血,被血痂里血无咎的血激活了。

两代宗主的血隔着很多年,在血枯长老舌根底下轻轻碰了一下。

碰过之后,血枯长老的舌尖尝到了一丝极淡极薄的甜。

不是血的甜,是很久以前那位宗主临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血神宗,交给你了。”

那句话里的“交”字,笔画极多极密,密到写出来时笔画和笔画之间没有空隙。

“交”字在他舌尖上,被两代宗主的血同时浸透。

浸透之后,笔画和笔画之间的空隙被血填满。

填满之后,“交”字变得极重极沉。

他把那个变重的“交”字从舌尖咽下去。

咽下去时,喉结滚动了一次。

滚动得很慢。

血无咎站在骨台边缘,看着下方血池边无数外门弟子。

他把右手举起来,五指张开。

血池的绯红色光从他指缝间漏下来,漏在他脸上。

他的脸被光切成五条绯红五条暗。

绯红那五条里,他的眼睛极亮极透。

暗的那五条里,他的眼睛极深极沉。

他看着血池边那些外门弟子,看了很久。

然后把右手猛地攥紧。

血池边,无数外门弟子同时跪下来。

跪下来时,他们的膝盖砸在血壳地面上。

血壳被砸出无数个极小的凹坑,凹坑深处封着的旧血被震醒。

醒过来之后,旧血从凹坑底部往上涌。

涌到血壳表面,凝成极细极密的血珠。

血珠沾在外门弟子膝盖上,渗进血膜袍子,渗进皮肤,渗进血管。

外门弟子跪在地上,低着头。

他们的后颈露出来。

后颈上,所有人都在同一个位置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血无咎看着那些后颈上的红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攥紧的右手松开。

松开时,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

张开的顺序,和很久以前他跪在凡间泥地里被人用刀抵住后颈时那个人把地上的血舔干净走了之后,他从地上爬起来,跪了太久膝盖麻了站不起来,用手撑着地面,五根手指从泥里一根一根地拔出来的顺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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