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看向她。
“它想吸收。”林夏缓缓说,“那就给它吃的。”
她抬起右手,摘下项链,捏在掌心。银光在她指尖闪了一下。她咬破舌尖,一口温热的血雾含在嘴里,慢慢吐在项链上。
血裹住吊坠,银光转为暗红,像一颗快停跳的心脏。
她把项链放在雪地上,离少年三步远。
“我用自己当诱饵。”她说,“它要是真想进化,就会冲着最纯的源头来。”
刘海一把抓住她手腕:“太危险了。你的本源要是受损,你也可能被困在循环里。”
“没别的办法。”她看着他,眼神清澈,“你守着少年,等它出来,你就切断连接。我撑得住。”
两人对视几秒。
风没起,雪没落,时间像停了。
最后,刘海松开了手。
林夏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她开始调整呼吸,慢慢释放体内的光。不强,但持续,像病人发烧时散发的热。她的脸色渐渐发白,额头出汗,但气息一直稳着。
十秒后,地面再次震动。
少年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睁开了眼,但瞳孔全黑,没有一点光,像两口枯井。
林夏的呼吸乱了一瞬,但她没停。
她继续放光。
三十秒后,少年的左手指尖开始渗出黑色液体。不是滴,而是整根手指像融化了一样,化作黑水流出来,顺着雪面流向项链。
刘海盯着那条黑线,手已经按在地上,准备动手。
黑线走到一半,突然加速,像被猛拉,扑向项链,瞬间把它包住。
银光一闪,随即熄灭。
林夏身体一晃,嘴角流血,脸色瞬间惨白。
就是现在!
刘海掌心炸开一道光脉,扇形横切雪面,精准斩断黑线与少年的连接。被切断的黑水在雪地上扭动,像活物想重组,被他迅速抓起一把雪盖住。
雪碰到黑水,立刻冒烟,发出“嘶嘶”声,像酸在腐蚀金属。
林夏喘着气,睁开眼,虚弱一笑:“它走了……但没死。”
刘海看向少年。
他的手指不再流黑水,脸色虽白,但呼吸平稳,脉搏也正常了。危机暂时解除。
“它怕你的血?”他问。
“不是怕。”林夏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是怕混合的东西。我的血加倒歌本源,它吃不下。太‘烫’了。”
她抬头看远方。
树林边有座木屋。屋顶塌了一半,墙歪着,像是被撞过。通往木屋的路上,雪地上有一道痕迹——不是脚印,是一条湿漉漉的爬行轨迹,表面泛油光,像是某种生物拖着身体留下的黏液。
“它往那边去了。”她说。
刘海站起身,伸手扶她。林夏借力站起来,脚步有点虚,但眼神依然锐利。
“我们得跟。”他说,“不能让它在别的世界扎根。”
林夏点头,弯腰捡起项链。吊坠还在,但表面多了道裂痕,像是被强行撕裂过。她轻轻摸了摸那道裂痕,没说话。
两人走向少年,蹲下检查。呼吸正常,脉搏稳定,只是还没醒。
刘海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等我们回来。”他说,语气认真,像许了个诺言。
林夏最后看了眼那道油光痕迹,转身迈步。
他们沿着痕迹走,每一步落下,雪面发出轻微的粘响,像踩在湿皮革上。树林越来越近,树干扭曲,树皮开裂,像是被火烧过又冻住的残骸。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还夹着一丝腐烂的甜腥。
木屋的门开着,里面黑着。
没有灯,没有动静,只有那道油光痕迹延伸进去,消失在门槛下。
他们站在门口,对视一眼。
刘海先进去。
林夏跟上。
屋里比外面更冷,但不是真的冷,是一种让人心里发寒的感觉,像走进了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墙上挂着几幅画,全都模糊不清,颜料流淌成奇怪的图案。角落堆着杂物:一只破布娃娃,眼睛掉了;一本烧了一半的日记,字迹焦黑;还有一面镜子,镜面全是裂痕,照不出人脸。
那道油光痕迹通向地下室入口。
楼梯是木板做的,已经腐朽,踩上去“吱呀”响,随时会断。他们一步步走下去,空气越来越沉,呼吸都困难。
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张铁床。床上绑着一个人——不,准确说是曾经是人的东西。
全身皮肤发黑,肌肉萎缩,骨头变形。嘴巴大张,没有舌头,只有一团黑液在嘴里翻滚。胸口一起一伏,但不是肺在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爬行。
这是逃走的黑影宿主。
它感觉到他们来了,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眶盯着门口。
林夏后退半步。
刘海上前一步,冷冷地说:“你不是这世界的产物。”
那怪物吼了一声,声音像很多人在哭。
“你是从别的世界逃出来的。”刘海继续说,“你吞了那个世界的锚,逃到这里,想寄生新的宿主。”
怪物不答,缓缓抬起手,指尖滴下黑水,落在地上,竟开始生长——像菌丝一样蔓延,迅速覆盖地面。
林夏咬牙:“它在复制自己。”
“不止。”刘海眯眼,“它在建巢。”
他们必须阻止它。
否则,这个世界的法则会被污染,成为它的新母体。
林夏深吸一口气,握紧项链:“这次,我们一起。”
刘海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同时释放力量。银红交织的光照亮地下室,照向那团不断扩张的黑暗。
战斗开始了。
光像剑,斩断黑丝;歌声像刀,撕裂假象。每次碰撞,空间都在抖,墙裂了,天花板掉灰。怪物咆哮反击,黑影变成触手乱舞,想缠住他们,想吞噬。
十分钟过去,地下室已满是裂痕。
最后,刘海抓住机会,一掌拍在怪物胸口,把剩下的光全部注入。林夏同时唱起倒歌残章,音波震荡,直击核心。
“轰——”
一声闷响,黑影炸开,化作无数墨点四散飞溅。
但他们没放松。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一滴黑水没灭,它就能重生。
他们点燃火把,一寸寸烧地面,直到所有痕迹变成灰烬。
确认安全后,他们回到地面。
雪还在下,灰蒙蒙的,无声无息。
“它失败了。”林夏说。
“但源头还在。”刘海望着远方,“这只是分支。真正的母体……还在某个世界深处。”
林夏点头:“我们必须找到它。”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木屋,转身离去。
雪地上,两行脚印延伸向远方,慢慢被新落的雪盖住。
风起了。
这一次,带来了第一丝真实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