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混合着坊市沾染的烟火气,扑鼻而来。
我心中微叹,这野虎妞,果然是被惯坏了,任性起来不计后果。
她这么做,无非是想气气马健,找回点面子,是对我这个“闷葫芦”一种临时起意的利用。
然而这举动,无疑是在马健那本就因为坊市受挫而极度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上,又狠狠踩了一脚,还撒了把盐。
果然——“柔柔!你……你干什么?!”马健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程柔柔挽着我胳膊的手,仿佛要喷出火来!他感觉自己头上简直要冒出绿光!虽然程柔柔并未答应他的表白,但在他心里,早已将这位表妹视为自己的禁脔,岂容他人染指?
“我干什么?我乐意!你管得着我吗?”程柔柔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陈凡比某些只会盯着别人看的登徒子强多了!至少他不会惹我生气!”
“你!”马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我,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声音都变了调,“你这个卑贱的杂役!狗一样的东西!也敢碰柔柔?!给我松开你的脏手!不然我宰了你!”
他最后的理智已经被嫉妒和暴怒烧毁,哪里还顾得上这是在赤火宗别院,也忘了前几日剑气诡异消散的疑点。
“铮——!”
利剑出鞘的龙吟之声骤然响起!马健腰间那柄“烈风剑”已然在手,剑身泛着凌厉的青色寒光,止境七重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剑尖直指我的咽喉!杀气凛然!
“马公子!不可!”
“二小姐!快松手!”
周围的守卫和程帮成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呼劝阻,但慑于马健的修为和身份,无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程柔柔也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马健反应会这么激烈,竟要直接杀人!
她下意识地想松手后退,但看到马健那狰狞的表情,叛逆心又起,反而将我胳膊挽得更紧,虽然脸色有些发白,却强撑着喊道:“马健!你敢!这里是赤火宗山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我今天就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看谁敢拦我!”
马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他手腕一抖,烈风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匹练,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我的心脏!这一剑,快如闪电,狠辣无比,没有丝毫留手,就是要将我立毙剑下!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连程柔柔都吓得闭上眼的刹那——我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冷意。
也罢,既然你自己找死,还闹得这么难看……
面对那疾刺而来的致命剑光,我并未闪避,甚至没有松开扫帚。
我只是抬起左手,使出“指分阴阳”,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那凌厉无匹的剑尖,轻轻一夹。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狂暴的气劲四射。
那气势汹汹、足以洞穿金石的烈风剑,剑尖在我两指之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不可摧的壁垒,戛然而止!所有凌厉的剑气、狂暴的真元,在这一夹之下,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剧烈震颤,却无法前进分毫!仿佛被焊死在了空中!
马健脸上的狰狞和杀意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仿佛刺中了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岳!
这……这是什么手段?!一个气境四重的杂役,怎么可能……
他的思维还未转完。
我的右手,已然动了。
我右手食指伸出,指尖没有任何光华闪耀,就那么平平无奇地,朝着马健的右肩,轻轻一点。
“穿太虚。”
这一点,看似缓慢,实则快过了思维!
马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看清我的动作,只觉右肩胛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被蚊子叮咬般的刺痛。
紧接着——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穿透声响起!
马健的右肩后方,猛地爆开一团血花!一道无形的、锐利到极致的指劲,已然透体而过!在他肩胛骨上,留下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边缘光滑整齐的圆形孔洞!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锦蓝色劲装!
“啊——!!!”
迟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马健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握剑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烈风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直到撞上一根廊柱才勉强停住,左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肩,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他想:不是?这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就……被一个杂役给废了胳膊了?!我怎么会连一个不知名的杂役都打不过?
整个庭院,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气势汹汹、止境七重的“烈风剑”马健,含怒出手,却被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戴着禁灵锁链、只有“气境四重”的杂役,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致命一剑,然后随手一指,就将其肩胛洞穿,彻底废掉!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程柔柔早已松开了我的胳膊,傻傻地站在一旁,小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看看惨哼不已、狼狈不堪的马健,又看看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的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烈风剑,随手撇断,将剑扫回马健脚边,发出“哐啷”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马公子,”我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火气太大,容易伤肝。下次拔剑前,最好先想清楚,莫要随意伤人。”
我没有再多看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恐惧的马健一眼,也没有理会惊魂未定的众人,重新拿起那柄扫帚,继续慢悠悠地扫起地上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