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深月黑。
冉枭立于破庙之外,双目微阖。神识如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掠过城西的荒郊、田垄、溪流,最终没入远处那片莽莽苍苍的夜林。
一草一木,一虫一鸟,尽在感知之中。
寻常真魔境高手,神识覆盖不过十里。但冉枭不同,他的神识之精纯,早已超越境界之限。
不过半炷香工夫,他便在夜林深处捕捉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阴冷、晦涩,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是林瑾瑜,她在赶路。
冉枭嘴角微微勾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没入夜色之中。
夜林深处,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在疾行。
林瑾瑜已换下了那身庵堂里的素衣,改穿一袭月白长裙,外罩黑色斗篷,在林木间穿梭如鬼魅。她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落地,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飘出数丈,脚下几乎不沾尘土。
但她的脸色却不太好。
封印解除之后,体内那股“不明之力”越发活跃,正与她的神魂争夺控制权。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吞噬她最后的一点清明。
必须尽快离开云州,找到那个人——“林妃深夜赶路,也不叫个随从,未免太孤单了些。”
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林瑾瑜猛地刹住身形,抬头望去。
前方三丈外,一棵老松的横枝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张脸,她认得——白虎门客卿,那个本该来杀她的刺客,冉枭。
林瑾瑜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随即,她的嘴角竟缓缓勾起,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意味,仿佛她等的,就是他。
“你果然追来了。”她轻声道,“比哀家预料的,还要快一些。”
冉枭从树枝上跃下,落在地上,看着她:“你派那个年轻人来杀我,就是为了引我追你?”
林瑾瑜没有否认,只是轻轻一笑:“你猜?”
话音未落,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出来吧。”
周围的黑暗中,三道身影同时显现。
第一道身影从左侧的灌木丛中钻出,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穿着一件五彩斑斓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那张面具一半是笑,一半是哭,在月光下显得分外诡谲。
变戏法的?不,是脸谱师。江湖上极少见的异人,擅长以幻术惑敌,杀人于无形。
第二道身影从右侧的巨石后转出,那是一个中年妇人,身着劲装,腰间挂着两把弯刀。
刀身细长,弧度极大,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她的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一看就是久经杀阵的老手。
第三道身影从正前方的树后踏出,那是一个身高近丈的壮汉,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
金身大成。这是佛门金刚一脉的功法,练到极致,肉身堪比法器,寻常刀剑难伤。
三人呈品字形,将冉枭围在中间。
林瑾瑜站在后方,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冉客卿,哀家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所以特意给你准备了这份礼。这三位,都是哀家当年在宫中时,暗中收服的异人。这些年一直藏在暗处,从未动用。今日,便让他们陪你玩玩。”
那脸谱师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十指间的纸牌飞快转动,发出“唰唰”的声响:“听说白虎门的客卿,都是高手。今日倒要看看,这位客卿能撑多久。”
那中年妇人缓缓拔出双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冷弧:“撑多久?我赌三十招。”
那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三十招?老子一个人,十招就能把他撕了。”
冉枭静静地看着这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哪来的狗?”
林瑾瑜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小子狂妄!看老子撕了你!”
他双腿一蹬,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土坑,整个人如同一座小山般朝冉枭撞来!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张开,十指如钩,直取冉枭头颅!
与此同时,那中年妇人双刀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飘向冉枭左侧,刀光化作两道冷弧,斩向他的腰肋!
而那脸谱师双手一扬,七八张纸牌如同活物般飞向空中,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漫天彩色光点,迷乱人眼——那些光点之中,隐藏着真正的杀招,三张边缘锋利如刀的纸牌,正无声无息地射向冉枭后心!
三人合击,配合默契,显然是练过的。
冉枭动了,他的身形微微一晃,竟在那壮汉的双掌即将触及头颅的瞬间,横移三尺,是九曜移星步。
那壮汉的双掌拍空,带起一阵狂风。与此同时,那中年妇人的双刀从他身侧掠过,斩中的只是一道残影。而那脸谱师的飞牌,从他身后呼啸而过,钉进了前方的树干,入木三寸。
冉枭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三丈之外。
“好身法!”那脸谱师怪叫一声,“再来!”
三人再次扑上。
那壮汉这次学乖了,不再贸然猛冲,而是配合那中年妇人的刀势,步步紧逼,封锁冉枭的退路。
那脸谱师则退后几步,双手翻飞,不断掷出纸牌,那些纸牌在空中变幻莫测,时而化作火球,时而化作冰刃,扰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