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杰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照在聂旻脸上,让他眯起了眼睛。
“师兄放心,师弟不会害你,不是毒药。”慕容杰的声音很平静,“只是让你壮阳的药,一个时辰就好了。”
聂旻已经站不住了,身体摇摇晃晃,最后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慕容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雅间:“店小二,聂师兄喝多了,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别打扰他。”
他走下楼梯,出了醉生梦蝶楼。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慕容杰站在街上,抬头看了看天,忽然笑了。
第一步,完成了。
慕容杰回到神剑宗时,已经是傍晚。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慕容晴雪的院子。慕容晴雪住在后山半腰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子里种满了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慕容杰推开院门,看见慕容晴雪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丹书,旁边放着一碟桂花糕。
“师父。”他笑着走过去。
慕容晴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听说剑冢开了?”
“开了。”慕容杰在她身边坐下,“宗主把神剑无锋和《万剑归一》都取出来了。”
慕容晴雪点点头,没有追问剑经的下落,她似乎对那东西并不关心。
“师父,你尝尝这个。”慕容杰将那碟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我从山下带的,醉生梦蝶楼的桂花糕,您以前最爱吃的。”
慕容晴雪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不错。”
慕容杰笑了,又给她倒了杯茶。
慕容晴雪吃着桂花糕,看着远处的晚霞,神色平静。慕容杰坐在她身边,陪她看着天边的云,一句话也不说。
天边的云被晚霞染成金红色,一层一层铺开,像是有人用画笔在天幕上泼洒颜料。山风吹过,药草的香气更浓了。
慕容晴雪吃完两块桂花糕,忽然觉得有些困。她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眉心。
“有些乏了。”她站起身,“你先回去吧。”
慕容杰也站起来:“师父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出院子,脚步不急不缓。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晴雪已经靠着廊柱坐下了,眼睛半闭半睁,手里的丹书滑落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只是靠在柱子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慕容杰收回目光,大步走下山道。
夜幕降临,神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慕容杰站在自己住处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夜再深一些,等所有人都睡了。
子时,整个神剑宗都安静下来。月光洒在屋顶上,银白如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慕容杰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慕容晴雪的院子,而是先去了聂旻的静室。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聂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沉重。
药效还没过,慕容杰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聂旻已经睡死,转身离开。
他快步穿过半个神剑宗,来到慕容晴雪的小院。
院门没有关。廊下那碟桂花糕还在,茶水已经凉了。慕容晴雪不在廊下。
慕容杰推开正房的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
慕容晴雪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她的脸色很平静,呼吸均匀,像是做了个好梦。那碟桂花糕里的迷药,足够让她睡到明天正午。
慕容杰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即便睡着了,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放不下。
慕容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很小,刚被慕容晴雪从外面捡回来。
她不让他叫娘,只让叫师父,但她会给他做饭,给他缝衣裳,半夜他做噩梦了,她会抱着他哄。
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后来他长大了,丹剑双修,成了炼药堂堂主,成了宗主义子。
他开始觉得,这个师父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修为给不了,地位给不了,那柄剑、那部剑经,都给不了。
她只是个从合欢宗逃出来的女人。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女人。
慕容杰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慕容晴雪从床上扶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温热,带着桂花糕的甜香。
慕容杰抱着她走出院子,走过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山道,来到聂旻的静室门前。
他推开房门,聂旻还躺在床上,睡得像死人一样。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股凛然正气,让人看了就生厌,让人恶心,呸,伪君子!
慕容杰将慕容晴雪放在聂旻身边。
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月光下像一匹黑色的缎子。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眉头还是微微蹙着。
慕容杰站在床边,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师父,把他养大的人。一个是他最恨的人,夺走他一切的人。
他转身,走出静室,轻轻带上门。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拖在地上。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药草园的香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慕容晴雪都会去药草园采药,熬成黑乎乎的药汤逼他喝下去。那药很苦,他不肯喝,她就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
那时候他觉得,师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病都能治好,什么困难都能解决。
后来他才知道,她什么都解决不了。
慕容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静室里,月光缓缓移动,从聂旻脸上移到慕容晴雪脸上。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做噩梦,她伸手抱住了身边的聂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