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皆是绝顶聪明之辈。
不用云逍把话说透，一个个都是心中雪亮。
打败这帮理学清流的所谓“魔法”，不是跟他们打嘴炮，讲道理，而是拿民意堵他们的嘴。
陈于廷撞柱死谏，如今早已名动朝野。
他儿子陈贞慧更是四处奔走，准备编纂《忠烈录》。
要把他爹，捧成“为民请命、死谏君王”的当代比干。
这货不是打着“为民请命”的幌子吗？
那就真的把“民”请到他府门前。
让他好好说说，到底是为哪个“民”，请的又是什么“命”！
什么？
江南的百姓，一时间赶不到京城？
江南的商贾有钱啊！
一两银子一天，还愁凑不齐声势浩大的“民意”？
真到了那一步，陈于廷若是敢违背“民意”，就算被百姓活活打死，天下人也只会说他是沽名钓誉、咎由自取。
华允诚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妙！国师此计，简直大妙！”
崇祯、孙传庭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暗自失笑。
国师这法子，听着是阴损了点。
可对付这帮死要名声、空谈误国的清流，偏偏就是最管用的杀招！
“本国师可从没给你们出过什么妙计。”
云逍淡淡一笑，当场矢口否认，目光扫过三人。
“今日召你们前来，只是听取江南商民的心声，别的主意，我可没说过。”
唐麟祥、华允诚、徐孚远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不光国师没出过主意。
今日这殿内的皇帝、阁臣，他们也一概“没见过”。
若是敢把今日之事泄露半句。
别说特许商号的份额，只怕立刻进大牢捡肥皂，永世不得翻身！
三人连忙躬身领命，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打发走江南巨商，殿内气氛立刻凝重起来。
海外特许商号的特许状，那是真正的价值连城，牵扯的利益大到难以估量。
并且一个不慎，就可能养出反噬朝廷的怪兽，半点马虎不得。
“三位商贾的话，朕与诸位都听得清楚。”
崇祯缓缓开口，神色肃然。
“江南的工坊、工人、商贾，乃至依附他们生存的千万百姓，盼头全都系在海外通商之上。”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开海贸易，而是关乎民生、稳固社稷的财源根本。”
首辅温体仁开口道：“陛下，前宋交子、盐引之祸，殷鉴不远。这蛋糕如何分、交给谁做、怎么做，必须慎之又慎。”
“元辅所虑极是。”
孙传庭接过话头，语气严肃，“尤其是海疆万里，音讯不通。”
“若是把权柄尽数交给一人一家，日子一久，必定尾大不掉。”
“这特许商号，必须为朝廷所用，更必须牢牢握在朝廷手里！”
张维贤微微颔首：“海外拓殖耗资巨大、风险极高，无厚利则无人肯往。”
“可利字当头，人心最易失控。”
“如何让厚利驱人奋进，又不让人悖逆谋反，这火候，必须拿捏得丝毫不差。”
崇祯看向温体仁：“内阁商议的章程，说来听听，正好请国师参详。”
“臣遵旨。”
温体仁示意小太监，取来一幅早就准备好的《万国坤舆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