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救美了?”
他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她没有再打趣他,只是低下头,仔细查看他的伤处。骨头没事,筋也没有伤着,只是拉伤了肌肉,过几日便好了。
她让春桃去拿药油来,自己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右手,放在膝上。
春桃拿了药油来,她倒了些在掌心,搓热了,覆在他伤处,轻轻地揉着。药油的气味清清凉凉的,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她揉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好。
他由她揉着,也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棵渐渐落光了叶子的石榴树。
“疼么?”她问。
“不疼。”
她笑了,又倒了些药油,搓热了,接着揉。“人家姑娘吓着没有?”
“没有。”他顿了顿,“她比你想的胆大。”
她没有再问了。她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手臂。药油渗进皮肤里,那股清凉渐渐散了,换成温热。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过来。
“云琛。”她唤他。
“嗯。”
“你救了她,是好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她靠在他肩上,握着那只敷了药油的手,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软软的,暖暖的。
她想起从前的他,在巷子里,在她被秋杏刺伤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挡在她前头。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做得多,说得少。救了人,也不当回事。可她当回事。
她替他揉着手臂,把那些他不在意的事,一件一件地记在心里。
陈曼丽从施家回来,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施宴南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她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那些往后退的街灯,眉头微微蹙着。
车子在门口停下,她下了车,没有进屋,站在台阶上,望着天边那轮弯弯的月亮。
“怎么了?”施宴南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慧珠今日差点被自行车撞了。”
施宴南怔了一下。“什么?伤着没有?”
“没有。蔺大哥拉了她一把。”
施宴南松了口气。“那便好。”
“可她的胳膊被蔺大哥攥了一下,红了一片。”陈曼丽顿了顿,“她看蔺大哥的眼神,不太对。”
施宴南望着她,等她往下说。她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你多想了。”
“我没有多想。”她道,“我亲眼看见的。她看他的眼神,和看旁人不一样。那种……仰慕,藏不住的。”
施宴南没有说话。他知道陈曼丽不是那种捕风捉影的人。她说不对,那便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蔺云琛是什么人,他清楚。沈姝婉是什么人,他也清楚。这两个人,不是谁想插便能插进去的。
“曼丽,”他开口,“你信不信蔺大哥?”
陈曼丽想了想。“信。”
“你信不信沈娘子?”
“信。”
“那便够了。”他道,“蔺大哥不是那种人。沈娘子也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比下去的人。你对她们,要有信心。”
“你说得对。”陈曼丽笑了,“沈娘子那样的人,蔺云琛宝贝还来不及呢。旁人再好,在他眼里,也比不上她。”
施宴南也笑了,揽着她往屋里走。“进去吧,外头凉。”
夜里,沈姝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蔺云琛躺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轻轻地拍着。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云琛。”
“嗯。”
“施小姐……她好不好看?”
他睁开眼,望着她。她望着他,眼里头有一丝小心翼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试探。他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没你好看。”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可她还是问了。她想知道,在他眼里,旁人是什么模样。他说,没你好看。她便信了。不是因为她真的觉得自己比施慧珠好看,是因为他从来不骗她。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中天,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她在那片月光里,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