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琛想了想。“随你。你的客人,你定。”
周岁宴那日,一连下了几日的雨,到了夜里便住了,清早推开窗,天是洗过一样的蓝,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云都没有。
沈姝婉一早便起来了,先去厨房看了一遍,又去花厅看了一遍,再去院子里看了一遍。
春桃跟在她后头,被她转得头晕。
“沈娘子,您歇歇吧。都备好了,不会出错的。”
沈姝婉不听,又去检查了一遍席位。长辈们的那一桌,她特意摆在靠窗的位置,光线好,又不透风。年轻人的那一桌,摆在花厅中央,热闹。
孩子们的那一桌,摆在角落里,铺了厚厚的地毯,摔了也不疼。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蔺云琛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站在花厅里,对着那些桌椅发呆,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怎么了?”
“没什么。”她转过身,笑了,“就是怕出错。”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不会出错的。你准备得这样仔细,怎么会出错。”
她便笑了,靠在他肩上,望着那些铺了红桌布的圆桌,望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望着那些插在花瓶里的鲜花,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忙累,都值了。
宾客陆续到了。施家的人来得早,施父施母,施宴南和陈曼丽,还有施慧珠。
施慧珠穿着一件沈姝婉给她做的那件藕荷色旗袍,绣着海棠花,头发烫了,披在肩上,耳上坠着一对珍珠耳环。她一进门,便去找孩子。
蔓儿正坐在毯子上,跟阿木玩积木。她蹲下来,看着蔓儿把积木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到第四块,倒了。
蔓儿不气馁,又垒,又倒了。施慧珠笑了,帮她把积木扶正。蔓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垒。
“蔓儿,叫施小姐。”沈姝婉走过来,蹲在蔓儿身边。
蔓儿抬起头,望着施慧珠,喊了一声“施小姐”。
施慧珠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明晃晃的,像窗外的日光。她伸手摸了摸蔓儿的头,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给你的礼物。”
蔓儿接过,打开来,里头是一串珍珠手链,珠子小小的,圆圆的,亮亮的。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着施慧珠。
“谢谢施小姐。”
施慧珠便笑得更欢了,把蔓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张雪柔也来了。她穿着一件新做的改良旗袍,月白的底子,绣着几枝兰草,清清淡淡的,不张扬,可耐看。她走到沈姝婉面前,递上一个锦盒,笑了。
“沈娘子,恭喜。这是给孩子的小礼物,不成敬意。”
沈姝婉接过,打开来,里头是一套小衣裳,淡蓝色的,软软的,料子很好,针脚也细密。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着张雪柔。
“谢谢你。让你破费了。”
张雪柔摇了摇头。“应该的。”她顿了顿,“沈娘子,你今日这件旗袍真好看。是新款?”
沈姝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的底子,绣着几枝忍冬藤,是“草本集”的款式。她点了点头。“是。你喜欢?改日我也给你做一件。”
张雪柔笑了。
“好。那我可等着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陈曼丽走过来,挽住沈姝婉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沈娘子,你跟她倒是聊得来。”
沈姝婉笑了。“她人不错,就是有些傲。可做旗袍的人,哪个不傲?不傲,做不出好东西。”
陈曼丽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周岁宴的重头戏是抓周。红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有笔,有书,有算盘,有尺子,有针线包,有药碾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元宝。
沈姝婉把儿子放在红毯上,那孩子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面前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药碾子。
满堂哄笑。顾白桦坐在一旁,捋着胡须,笑了。
“这孩子,将来是要承他娘衣钵的。”
沈姝婉也笑了,把孩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蔺云琛站在她身侧,望着那个抓着药碾子不放的小东西,也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那脸软软的,滑滑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像你。”他低声道。
沈姝婉抬起头,望着他。“什么?”
“像你。从小便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抱着那个还在抓着药碾子不肯松手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