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臣坐在他身边，偶尔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子吟那话，”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们怎么看？”
“不治了”三个字，昨晚在每个人心里都碾了无数遍。
陆择从沈斯聿怀里直起身，狐狸眼还红着，声音闷闷的：“他太疼了。我见过化疗的人，吐得昏天黑地，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子吟他……他从小就怕疼，小时候打针都哭半天……”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进沈斯聿怀里。
陆燃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不怕死。”他说，声音很轻，“他怕的是死之前，还要受那么多罪。”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让包厢里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
褚席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陆燃，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霍悠铭呢？”他问，“他怎么说？”
陆燃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说。就抱着子吟，说‘好，不治了’。然后就没再开口过。”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余臣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
“霍悠铭那个人，”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他把子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子吟说不治了，他不会反对。但他也不会接受。”
陆择从沈斯聿怀里抬起头，狐狸眼里带着几分茫然：“什么意思？”
余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碟没动过的甜品上，看了很久。
“意思是，”他终于开口，“子吟说不治了，他会答应。但子吟要是真的走了，他不会一个人活着。”
这话落下，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陆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燃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在他手里晃了晃，茶水溅出来，烫了他的手背，他却像是没有感觉。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闭上眼，指尖在霍景彦手背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不会的。”霍景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子吟不会让他那样。”
褚席之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霍景彦对上他的视线，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光。
“子吟那么聪明，”他说，“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想好了后面的事。”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燃靠在椅背里，听着那雨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青子吟刚把霍悠铭从国外带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是亮的。
“阿燃，这是霍悠铭。”他说，声音温和，嘴角噙着笑，“以后他跟我们一起。”
那时候陆燃没当回事。
他以为青子吟只是好心，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住进青子吟心里，一住就是这么多年，再也赶不走。
“余臣。”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