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永远只有一个。
“家里有人等。”
没人敢问他在等谁。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
陆燃从‘青燃’出来,开车路过‘云江一梦’,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了门口。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云江一梦’二楼的窗户亮着灯。
不是那种明亮的、暖洋洋的灯光,而是一种昏暗的、像是只开了一盏壁灯的光。
陆燃坐在驾驶座里,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没那两下,门开了。
霍悠铭站在门后,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倒是之前精神多了。
但陆燃却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霍悠铭看起来有多糟,恰恰相反,他看起来比上次好太多了。
头发剪短了,胡子刮干净了,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虽然还是皱巴巴的,但至少是干净的。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眼底也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空洞得像枯井一样的眼睛,此刻有了一丝说不清的光。
不是亮,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着、让他不至于彻底塌下去的……温度。
“有事?”霍悠铭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上次多了几分人味儿。
陆燃张了张嘴,想说“路过看看”,想说“你吃饭了吗”,想说很多无关紧要的话,可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三个字。
“子吟的。”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里面是青子吟留在公司最后几样东西,上次漏了没带过来。
霍悠铭低头看着那个袋子,看了两秒,伸手接过去。
“谢谢。”
就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道谢。
陆燃盯着他,盯着他那张依旧消瘦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越来越浓。
“霍悠铭。”他开口。
“嗯。”
“你……还好吗?”
霍悠铭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的光让陆燃后背一阵发凉。
那不是悲伤,不是麻木,不是任何一种他预想过的情绪,而是一种……温和的、笃定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的……平静。
“挺好的。”霍悠铭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心里发毛的认真,“子吟在家等我。”
陆燃的手指猛地收紧。
家。
子吟在家等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霍悠铭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进来坐吗?子吟刚画完一幅画,正要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