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调出该区域的年代分层模型。根据放射性同位素衰变曲线推算,残片嵌入时间约为四十三年前,误差不超过六个月。正是1973年伽利略七号失联后的第五个月。
“时间对得上。”她说,“但它怎么穿过地球轨道防御网?怎么避开所有监测卫星?怎么精准落在E-9区这个特定坐标?”
“除非。”阿米尔缓缓开口,“它根本不是独自来的。”
林浩抬眼看他。
“除非当时已经有别的东西,在帮它导航。”阿米尔指着残片上的生物膜,“这东西认识它,接收了它,把它当成同类的一部分。”
唐薇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伽利略计划当年有个附属项目,叫‘星语者’,专门研究深空探测器的自主意识演化可能性。后来因为经费问题被砍了,资料也封存了。”
“但有人继续做了。”林浩说,“而且做成了。”
三人再次看向残片。它静静地躺在操作台上,表面泛着冷光,仿佛只是块普通的金属废料。可它体内藏着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信号,身上披着月球遗迹的皮肤,脚下踩着被篡改的时间线。
它不是失败者。它是幸存者。
更是见证者。
“我们需要上报。”唐薇说,“这份数据必须进入公共研究日志。”
林浩点头,开始录入信息。他在事件分类栏选择了“人类月球活动史修正项”,附加说明写道:“确认发现冷战时期伽利略-Ⅱ型探测器残骸,编号GA-II-07,落点E-9区地下800米,状态为受控嵌入,非撞击坠落。建议后续任务组对该区域深层岩层展开系统性勘探,寻找同类遗存。”
阿米尔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档案副本。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模糊的老照片: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师站在发射塔前合影,中间一人举着一块写着“GalileoSpeakstoStars”的木牌。
他记得这张图。小时候在祖父书房见过,标签上写着“ProjectWhisper”。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口号。
那是真的。
林浩关闭系统,转身走向环形投影台。他将残片数据导入公共展示模块,生成一个可交互的三维模型,供后续团队调阅。投影亮起的瞬间,残片在空中缓缓旋转,拉丁文编号清晰可见,下方滚动播放着轨道参数与时间戳。
“这就够了?”阿米尔问。
“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林浩说,“下一步是文化拼合,需要更多人参与。”
唐薇取下耳机,放在操作台上。她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认知上的。一块残片掀开了一角历史,而那角之下,还有更深的黑暗。
她抬头看向林浩。“你觉得,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
林浩没回答。他右手搭在机械腕表上,青铜色表盘映着投影的蓝光,星图仪指针微微偏转,依旧指向东侧岩层深处。
那里,还有东西在等他们。
阿米尔把档案副本收进怀里。他知道,这场探索才刚刚开始。一块残片不是终点,而是一把钥匙。
它打开了门,却没告诉他们门后是什么。
唐薇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下次月震监测还有两个小时。足够她整理完这份报告。
林浩最后检查了一遍数据归档状态。确认无误后,他退出系统,目光停留在投影中的残片模型上。
它的表面,那层生物膜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呼吸。
没人注意到。
也没有人说话。
实验室灯光稳定,仪器运行正常,残片静止不动,一切看起来都和五分钟前一样。
只有唐薇的耳机,还在接收一段微弱的信号。
滴滴。
滴滴。
滴滴。
三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