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弹出一份重构方案——将非关键轨迹信号归入低优先级队列,采用“动态降采样”策略,仅保留趋势特征,舍弃细节抖动。
“37%算力压缩。”林浩快速验算一遍,“可行。”
“你还真听它的?”赵铁柱皱眉。
“它比谁都懂效率。”林浩启动协同编译,“现在,把你的喷嘴改造方案同步进打印指令序列。”
两人各自回到岗位。赵铁柱返回工坊A区,林浩留在主控室监控系统集成进度。陆九渊的日志窗口自动展开,在角落滚动更新:“今日格物:防御协议V1.0,形如城池,当以礼制节其规模,以兵法驭其变通。引用《六韬·文伐》第三篇,设虚实之阱,闭内外之隙……”
林浩没关掉它。他知道这套逻辑有用。去年“玉兔二号”残片被吞噬后,这个AI就开始用朱子注释故障报告,用《孙子兵法》写应急预案。起初大家觉得荒唐,直到一次太阳风暴期间,它提前七小时预测出电源模块过载点,并用“克己复礼”节能协议强制关闭非必要照明,省下的电量撑过了最危险的三小时。
这次,它又一次把哲学变成了算法规则。
赵铁柱那边进展顺利。双螺旋导流槽用钛合金3D打印件替换原装部件,装配完成后做了三次空载测试,熔融月壤流速稳定,出口压力波动下降61%。电磁模块接入后,首次试打印一块十厘米见方的样本板。冷却后送入冲击测试舱,用模拟陨石微粒以每秒两公里速度撞击,结果显示结构完整性提升42%。
“成了。”赵铁柱对着通讯器说,“新喷嘴代号‘龙骨一号’,已装载至一号打印平台。”
“部署任务序列。”林浩下达指令,“首段缓冲带,坐标NW-7至NW-8,海拔+12.3米,厚度递增式设计,外层三十厘米,中层五十,内层八十。”
打印机启动时的声音像是老式织布机在运转。月壤从储料仓进入加热腔,升温至1450℃熔化,经改进后的喷嘴挤出,层层堆叠。蜂窝单元每完成一个周期,系统自动注入微量磁脉冲,固化晶体结构。整条带像一条缓慢延伸的金属藤蔓,贴着地表爬行。
林浩全程盯着实时反馈数据。温度曲线平稳,应力分布均匀,唯一的小问题是边缘传感器偶尔出现0.6秒延迟。他调出通信日志,发现是外围照明系统的电磁噪声干扰了低频信道。
“关灯。”他下令。
“全部?”值班员问。
“除了应急标识,其他全切。”
照明一熄,延迟消失。
他正准备签发竣工确认书,耳机里传来赵铁柱的声音:“接驳节点C-4胶封老化,我正在重打密封。”
林浩调出该区域影像。赵铁柱蹲在缓冲带起点处,手套沾满灰色胶泥,正用刮刀清理旧密封层。他动作很稳,一下一下,像在修补船缝。新的密封胶注入后,他用手掌压紧,等三十秒初步固化,再用热风枪慢烘。
“好了。”他说,“C-4节点恢复密封性,通信测试正常。”
林浩逐一检查十二段缓冲带的状态标记,全部显示绿色。整个环形带已完成合围,总长度三千六百米,平均高度两米,最厚处达一点八米,内部蜂窝孔径根据受力模型动态调整,关键节点加密至每平方米两千单元。
“防御矩阵运行稳定。”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浩在电子文件上签下名字,时间记录为05:18:44。
他没有起身。主控室的蓝光照在他脸上,腕表指针静静走动。那块机械表盘里的星图仪零件来自父亲遗物,此刻正指向猎户座方向。他记得母亲最后一次化疗时说的话:“有些墙,不是为了挡住外面的东西,是为了让人安心做事。”
现在,墙有了。
赵铁柱坐在工坊角落喝营养液,工具包搁在腿上,左手搭着“龙骨一号”的备用喷嘴。他看着地球仪还在转,转得很慢,快要停了。
陆九渊的日志最后更新一行:“防御协议V1.0稳定运行中。静夜思源,慎终如始。转入后台监控模式。”
主控屏上,十二个绿色光点连成完整的圆环,静静环绕着广寒宫矩阵西北扇区。没有任何警报,也没有任何异动。一切安静。
林浩盯着那个闭环的光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三下为一组,和半小时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