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禹看了一眼那支圆珠笔。
笔帽咬痕很深,像被人长期焦虑咬出来的。
他心里那点违和感又冒了出来。
一个新校长,在第一天来学校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低到几乎不像来接班,更像来卧底。
不过,赵禹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王首一中看起来是所学校,实际上更像一口随时会沸腾的锅。
赵禹领着南山沿校道往前走。
“我们学校目前高一到高三,共有学生三千二百多人,教职工两百余人。”
南山边听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目前教学秩序整体稳定,但德育方面工作量会大一些。”
“比如?”
赵禹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远处操场。
几个学生正在用塑料盆当盾牌,进行某种疑似古罗马角斗士复刻活动。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被人用扫帚杆戳了屁股,发出一声极其悲壮的惨叫。
赵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
“学生比较有活力。”
南山抬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在笔记本上写下:学生有活力。
赵禹继续介绍。
“王首一中的校风,整体来讲,比较开放。”
“开放?”
南山语气有些疑惑。
“不是说自由散漫那种开放。”赵禹斟酌了一下措辞,“准确来说,是在长期复杂历史遗留问题下,形成了一种高度自发、低组织度、强随机性、偶发性极端行为频出的校园生态。”
南山握笔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茫然看着赵禹。
赵禹看着他,补充一句。
“简单来说,可能会发生一些比较特别的事情。还请校长不要太过在意。”
南山更加疑惑。
“什么特别的事?”
赵禹正要开口。
远处校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狂放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穿过梧桐树荫,穿过操场噪声,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远处校道上,一个男学生狂奔而来。
准确说,是裸奔而来。
那学生浑身上下只穿了一双运动鞋,双臂高举,脚步奔放,身姿如同挣脱文明枷锁的野生羚羊。
他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喊。
“自由!我悟了!衣服是人类最沉重的枷锁!”
路边几个女生先是愣住,随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啊!”
“卧槽!谁裤子没栓好!”
“快闭眼!不对,快拍照!啊呸,快报警!”
几个男生则爆发出激烈掌声。
“牛逼!”
“勇士!”
“我愿称你为王首卢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