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狰狞外翻、勉强结痂的伤口，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别说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就连一丝浅浅的疤痕印记都没留下，仿佛那道险些废掉我整条腿的伤，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更诡异的是，凑近了看，那处的皮肤下，淡金色的脉络正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流动，像是被唤醒的银杏叶脉，又像是电路板上闪烁的微光线路，明明灭灭间，透着一股科技与魔法交织的诡谲美感。
那种钻心剜骨的刺痛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肌肉拉伤后的酸胀感都荡然无存。只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不疾不徐地在四肢百骸间游走，从胸口漫到指尖，从脊背淌到脚跟，连头发丝都带着一股微醺的酥麻甜。像是灌下了一杯滚烫的蜂蜜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了骨头缝里，舒服得让人险些喟叹出声。
我下意识地抬手，掌心紧紧贴在胸口的衣襟上。那片银杏叶的温热比睡前更甚，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和体内那股游走的暖流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等等——我猛地僵住，指尖的触感清晰得惊人。
那温热感蔓延的轮廓，根本不是银杏叶那种舒展的扇形，分明是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小猫，正随着我的呼吸，轻轻起伏着，带着生物特有的柔软律动。
关于“妹”的梦境还在脑海里清晰地回荡，那些猩红的光点，还有它朝着河对岸城区远去的身影，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预兆。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传来一丝不属于这被窝的凉意——是雨水的湿冷，还有泥土的粗糙触感。
我坐起身，多多立刻凑过来蹭了蹭我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窗外的雨势依旧，狂风卷着雨水狠狠拍打玻璃，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可那嗡嗡的声响里，我分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喵呜，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从我胸腔里响起。
我低头看向地板，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有一串湿漉漉的爪印，正从阳台的方向延伸到我沙发边，爪尖锋利，印迹清晰，泛着微弱的荧光，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就在我眨眼的刹那，那串爪印倏地消失了，连带着那一丝微弱的荧光也被空气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
幻觉吗？
不。
大腿上传来的沉甸甸的充实感清晰地告诉我，刚才的一切绝非臆想。那串转瞬消失的荧光爪印，就像是“妹”留下的一张隐形便条，悄无声息地宣告着它在这个雨夜的悄然造访。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境中那块发光石头的触感——冰冷、坚硬，指尖却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那是蕴含其中的惊人生机。显然，“妹”绝不仅仅是在外面狩猎那么简单，它还在帮我收割。那只变异黄鼠狼，或者说那个长着人脸的怪物，其核心的能量已经被“妹”剥离带回，又通过某种未知的神秘共鸣，在我沉睡的梦境里，丝丝缕缕地反哺进了我的身体。
而胸口那片银杏叶，此刻竟彻底褪去了植物的生硬。那种温热的律动带着生物特有的柔软起伏，在我胸腔里轻轻搏动，仿佛它真的变成了一只蜷缩休憩的活物。我和“妹”，这片叶子和这只猫，正在这末世阴冷的雨夜里，达成一种更为诡异、也更为紧密的共生契约。
“汪……”
多多低低地吠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顶了顶我的手背，将我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它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劈过的雷光，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某种躁动因子的改变。
“没事，多多。”我轻声安抚着它，手指穿过它厚实蓬松的颈毛，目光却穿透满是水雾的玻璃窗，死死锁住了旧城区的方向。
暴雨还在窗外肆虐，狂风卷着雨丝抽打玻璃，可我的心境已然截然不同。刚才的梦境，哪里是什么虚无的幻象，分明是一份来自“妹”的战报。既然它已经深入虎穴，并且带回了那样惊人的能量，那就说明河对岸城区纵然在暴雨中危机四伏，却也藏着足以让我们完成蜕变的“盛宴”。
我站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那条本该重伤难愈的腿。没有丝毫牵绊，没有半点痛感，每一次肌肉的收缩舒张都充满了流畅的爆发力，那是一种久违的、对身体全然掌控的感觉。皮肤下那淡淡的金色脉络，随着我的动作缓缓隐没，仿佛融化进了滚烫的血液里，与我融为一体。
“姐姐还没醒吗？”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姐姐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在雨声里格外清晰。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充足的睡眠是维持体力的关键，我不忍心打扰她难得的安稳。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从茶几下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指尖轻轻转动刀柄。锋利的刀刃上，映着窗外转瞬即逝的闪电，寒光凛冽，晃得人眼生疼。
雨停之后，等待我们的，将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废墟探索。
那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猎杀。
“妹”已经先行一步，它在那片充满未知的黑暗里，用荧荧蓝光为我铺就了一条通路。而我，只需要握紧手中的刀，沿着这条路，去接应我的同伴，去收割那些妄图在末世雨夜中苏醒的魑魅魍魉。
这一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