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们呢?”我一边收起匕首,指尖划过冰冷的刀柄,一边低声问道。
“都安置在楼层的工具间了。”沈玥抬手指了指走廊深处的黑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里有几个旧木箱和破布料,我给它们铺了临时的窝。它们都很乖,全程没敢出声。”
我养的几只猫里,除了战斗力极强的“妹”,其他几只的异变并不明显,只是比末世前更警觉、更通人性。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它们似乎也懂得,沉默即是生存的筹码。
我点点头,示意姐姐去工具间带猫猫们过来,自己则守在走廊口,耳膜紧绷如弓弦,捕捉着楼道内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哪怕是灰尘坠落的轻响,在这死寂中也格外清晰。很快,沈玥领着三只猫走了出来。它们紧紧贴着姐姐的小腿,毛色各异,却都低垂着头,尾巴夹在两腿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安静得不像话,仿佛生怕惊扰了潜藏的恶魔。
“走吧,回家取物资,然后立刻转移。”
通往三楼的电梯早在末世初期就彻底瘫痪,轿厢歪斜地卡在楼层之间,成了一堆锈蚀的废铁。我们只能选择消防通道。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已失去电力,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扶手上的锈迹斑驳脱落,一触便沾得满手赤红,台阶上散落着碎石、干枯的枝叶,还有不知名的暗褐色干涸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如同敲在心脏上的鼓点,令人心慌意乱。
我的异变早已将夜视能力刻入肌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在我眼中不过是层次分明的灰调,墙面蛛网般的裂纹、台阶凹陷处的积垢、散落杂物的尖锐棱角皆清晰可辨,连灰尘簌簌飘落的细碎轨迹都能精准捕捉。
但姐姐不行,黑暗于她是实打实的阻碍,她指尖攥得我衣角发紧,指节泛白,借着我指尖划过墙面蹭落尘粒的微弱浮光,深一脚浅一脚摸索前行,脚步压得极轻,既怕踩空绊倒,更怕丁点动静惊扰暗处蛰伏的危险。好在二楼到三楼不过十余级台阶,虽因周遭死寂走得步步谨慎,倒也不算难熬。
多多在前开路,乌黑身影如利落剪影,于昏暗中小步疾奔却不闻半分躁响,时不时骤然顿住,湿润鼻尖紧贴地面飞快翕动,扫过积尘分辨着空气中的杂味——朽木的酸腐、尘埃的干涩,或是危险暗藏的腥气,稍有异动便压低喉咙发出沉沉警示低吼;“妹”则像缕无定幽灵,金绿异瞳在黑暗里漾着细碎寒光,于队伍两侧来回穿梭游走,步伐轻盈得落地无声,那双眸子能轻易穿透浓黑,哪怕墙角碎石滚落的微响、通风口渗来的异样气息,都逃不过它的察觉,一旦感知风险便发出短促嘶鸣预警;其余几只猫紧紧缩在沈玥脚边,毛茸茸的身子死死贴住她的裤腿,尾巴笔直夹在腹下,偶尔楼道里传来尘埃簌簌坠落的异响,也只是浑身轻颤着瑟缩一瞬,连半声细碎喵呜都不敢泄出,乖巧里透着末世求生的惶恐。
终于踩着最后一级台阶踏上三楼,厚重消防门挡在眼前,漆面斑驳脱落殆尽,结块的锈迹从门板缝隙里透出,表面覆着厚厚一层浮尘,一触便簌簌掉落。
我掌心抵着冰凉门板用力一推,门轴骤然发出刺耳“吱呀”声,像生锈铁片在糙石上剐蹭,尖锐声响划破死寂楼道,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下意识绷紧脊背,屏息静听数秒,周遭依旧是沉沉死寂,未引来半分异动,才稍稍松了口气。探头扫视前方电梯间与走廊,轿厢早已歪斜卡在楼层缝隙间,锈迹爬满外壳,成了堆毫无用处的废铁;走廊地面散落着积尘与腐朽杂物,空荡得不见半分活气,彻底确认安全后,才回头朝楼梯口低喝:“姐,出来吧,安全。”
行至301门前,那扇往日日日开合的防盗门此刻蒙着厚尘,原本质亮的漆面暗沉发乌,门边的门牌号被尘沙与岁月蚀得模糊难辨,只剩斑驳印痕残存,昔日熟悉的家门,此刻竟陌生得恍若从未踏足,漫着末世独有的荒芜与苍凉。我抬手拂去门框顶端积灰,指尖精准探入缝隙,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那是末世初临之际,我特意藏下的备用钥匙,彼时不过是多留后手的谨慎,如今反倒成了我们取物资的唯一指望,金属凉意透过指尖漫开,竟在惶惶求生里添了几分难得的踏实。
“咔哒。”锁舌弹开的轻响在死寂里格外清亮,像打破了沉寂经年的封印。
轻推房门,一股混着厚积灰尘、潮湿霉味与时光腐朽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呛得人蹙眉屏息,那是家被遗弃许久的味道,裹着往日温馨的余韵,又掺着今朝破败的酸楚,鼻尖还能隐约嗅到一丝旧日阳光晒过布料的淡痕,反差更显心头酸涩。
客厅积尘足有一指深,脚踩上去陷下浅浅印痕,发出“沙沙”细碎声响,在空旷房间里格外刺耳。家具早已东倒西歪没了章法:曾摆满瓜果零食的茶几翻倒在地,杯碟碎片散落各处,沾着干硬污渍与厚尘;那套我们曾一起窝着追剧、晒太阳的布艺沙发侧翻在墙角,内里弹簧裸露在外,扭曲缠绕如狰狞白骨,还缠着几缕褪色毛线,是往日温馨的残迹;窗边窗帘早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仅剩几片破布悬在横杆上,沾着尘粒在窗外漏进的暮色里轻晃,像垂死者无力挥舞的衣袂,看得人心头发沉。目光飞快扫过全屋,唯有墙角储物间门依旧紧闭,门板虽蒙尘却完好无损,不见半点撬动痕迹,连门上昔日贴的便签残印都清晰可见——这是我们末世初备下的物资仓,更是眼下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心头骤然一松,转头对沈玥沉声叮嘱:“姐,你在这儿看好猫猫们,别让它们乱跑乱碰,我去装物资,很快就来。”
我快步冲进储物间,猛地拉开柜门。里面静静躺着几箱压缩饼干、两罐肉罐头,还有半桶未开封的饮用水——这是末世初期我耗尽心力储备的物资,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沈玥将猫猫们安置在客厅的一只旧沙发上,它们互相依偎着蜷缩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妹”端坐在旁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安抚着受惊的同伴。
我动作麻利地将物资往背包里塞,压缩饼干的硬壳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就在我准备拉上背包拉链起身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顺着脊背蹿上后颈,汗毛瞬间倒竖。这是异变后觉醒的危险感知,从未出过差错。我几步冲到卧室窗口,借着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小区中心广场的废墟上,一只中型异变兽正徘徊游荡。它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坚硬鳞甲,鳞片边缘锋利如刃,在夕阳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冷光。体型足有小牛犊大小,四肢粗壮得如同石柱,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坑印,利爪锋利如刀,轻易就能划开水泥地面。它正用湿润的黑色鼻头在废墟中疯狂嗅探,鼻翼翕动,似乎在搜寻猎物的气息,那模样贪婪而暴戾。
更可怕的是,它移动的方向,正是3号楼!
“有异变兽过来了!”我猛地转身冲向客厅,声音急促而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姐,你带着猫猫们躲进卧室,锁好门!多多,你留下守护姐姐和大家,不许让任何东西靠近!”
“小默,你要去哪?”沈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它往这边来了,不引开它,我们都得死在这儿。”我用力掰开她的手,指尖划过她冰凉的皮肤,心中一阵刺痛,却不敢有丝毫犹豫。最后一次摸了摸多多的头,黑色细犬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决绝,像是听懂了我的生死托付,立刻转身守在卧室门口,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客厅大门,身躯绷成一道黑色的屏障,不容侵犯。
“妹,跟我走!”
我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告别,纵身跃出卧室窗口,身体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臂展开如翼,精准落在斜靠的树干上。借着滑落的势能,我重重砸向地面,膝盖微曲,顺势翻滚卸力,尘土飞扬中,稳稳站定。“妹”紧随其后,利爪深深嵌入树皮,身体如灵猫般下滑,落地时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