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起身的动作很慢。
先是撑在地面上的手在发抖,然后另一只手按住膝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束起的马尾散了一半,碎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的嘴角还挂着血,但她在笑。
她站直了身体,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朝着秦潇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不是敷衍的抱拳,而是苍澜宗弟子对战真正的对手时才会行的师门礼——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躬身。
“没想到青冥剑宗人才辈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但字字清晰,“是我轻敌了。”
秦潇深吸一口气,撑着百亿剑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比季霜好不到哪去,膝盖抖得像筛糠,握剑的手也在抖,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师姐承让了。”
两人隔着碎裂的演武场对视了一瞬。
然后季霜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丹凤眼弯起来,带着几分释然和几分痛快。
她转身朝苍澜宗的席位走去,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立刻有同门冲上来扶住她。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被扶着走下了演武场。
秦潇目送她离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裂了,血顺着指缝流到剑柄上,和剑的金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染了剑还是剑映了血。
他听到看台上传来的欢呼声,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听到封天墨沉稳的声音在吩咐什么。
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他只想躺下。
但他没有。
他弯腰捡起剑鞘,将“给我一百亿”归鞘,然后一步一步朝青冥剑宗的席位走去。
走到封天墨面前,站定,抱拳。
“师尊,我回来了。”
封天墨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拍下来的时候秦潇膝盖一弯差点没站住。
“不错。”封天墨只说了这两个字。
花影玥递过来一只玉瓶,递瓶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回灵丹,三粒,现在就吃。”
秦潇接过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丹药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力沿着喉咙滑下去,丹田里那种被掏空的灼烧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在清菩师兄让出的位置上坐下来,后背靠上椅背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演武场上,执事弟子正在宣布下一场比试的对阵双方。
碎裂的青石板需要修复,结界需要重新加固,比试的进程不会因为一场精彩的对决而暂停。
秦潇瘫在看台座椅上,整个人的姿势可以用“流淌”来形容——后背贴着椅背,脑袋仰靠在椅背顶端,两条腿伸得笔直,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糖人。
回灵丹的药力正在经脉里缓慢流淌,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往他丹田里灌了一盏温水。
但四肢依旧软得像泡发的面条,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使。
他时不时眯起眼看一下演武场。
不是关心比赛,纯粹是因为执事弟子的嗓门太大,每次喊“某某宗某某胜”的时候都会把他从半睡半醒中震回来。
眯眼看看,确认不是青冥剑宗的师兄弟上场,便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