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明白,不是颜色的问题,是我总怕画不出她转头时,耳后那缕头发被风吹起来的弧度。”
孟佳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顿,认真回应:“您这是‘情感过载导致的观察偏差’。
我们画嫌疑人时也会遇到——如果目击者情绪太激动,描述的五官比例会失真。
这时候就得抓‘记忆锚点’,比如您说的耳后发丝,或者她习惯性抿嘴时嘴角的褶皱。
这些不受情绪干扰的细节,才是肖像的骨架。”
“记忆锚点……”林砚秋重复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说得好。
我年轻时学画,先生总说‘形准而后神生’,可画亲人,偏偏是神先跑出来,形反而跟着神走。
你看这画里她的手,”他指向画中女子搭在膝上的手,“其实她的指节比这粗,因为常年帮我洗画笔,可我落笔时,总不自觉画得纤细了。”
“这是潜意识的美化。”孟佳微微一笑,“但您用了‘补偿性笔触’——指腹的茧子那里。
您特意用了干笔皴擦,藏在阴影里,既保留了真实,又没破坏您心里的柔软。
这种‘藏’的技巧,比直白的写实更见功力。”
林砚秋愣了愣,随即抚掌而笑:“好个‘补偿性笔触’!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潜意识里还藏着这点小心思。
你们画嫌疑人,也会这样吗?”
“我们得反着来。”孟佳抬眼,目光清亮,“要刻意忽略目击者的主观美化,抓那些‘不讨喜’的细节——比如凶手眼角的疤痕是横向还是斜向,笑时牙龈露不露,这些‘记忆刺点’往往是辨认关键。
去年有个案子,就是靠目击者记得凶手‘耳垂上有颗小黑痣’,才从十几个人里筛出真凶。”
“用细节追凶……”林砚秋望着远处的画作,眼神深邃,“我画了一辈子画,只知道颜料能封存思念,没想到还能当追凶的刀。”
他转头看向孟佳,语气郑重了些,“你们调颜料时,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得考虑光线?
比如凌晨三点的路灯下,人脸该偏青还是偏黄?”
“得算色温。”孟佳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现场照片——昏黄的路灯下,墙面泛着冷白,“您看,这种混合光源下,肤色的亮部要加柠檬黄,暗部得掺群青。
不然画出来的人像会‘飘’,跟现场环境对不上。
我们的画不是挂在墙上看的,是要让侦查员拿着它,在同样的光线下能认出人,所以‘环境适配性’比美感重要。”
林砚秋凑近看照片,又回头看自己的画,忽然叹了口气:“我追求的是‘超越时间的美’,你追求的是‘锚定时间的真’。
虽然方向不同,可到头来,都是跟光影和记忆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