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摇头:“他没有糊涂。他摸我脸的时候,他的手很稳。一个九十多岁、脑子不清楚的老人,手不会那么稳。他是装的。”
冯宝宝沉默了。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高钰珊发了一条消息:“二壮,林国栋说了一句话——‘那个人你见过,在你身边’。”
高钰珊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你怀疑谁?”
张楚岚回复:“不知道。但我会查。”
———
加密通讯频道里,张楚岚把林国栋的话复述了一遍。
黑管儿第一个开口:“会不会是林远山故意让他爸这么说的?为了混淆视听?”
肖自在说:“有可能。但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王震球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严肃:“楚岚,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能不在我们七个里面?可能在燕山派里?”
张楚岚愣住了。
燕山派。师父,金猛,诸葛青,柳擎烟,王也,夏禾,风莎燕,陆琳,陆玲珑,风星潼,刘莽,柳青,高钰珊,王震球,冯宝宝。还有徐三,徐四,风正豪,赵丽,张灵玉。
这么多人,谁会是林国栋说的那个人?
张楚岚的头疼得像要裂开。
老孟的声音插进来:“楚岚,别急。林国栋的话不一定可信。他年纪大了,记忆混乱,也许是把别人的脸安在了你身边的人身上。”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我不能当没听到。”
高钰珊说:“楚岚师兄,我继续查林国栋的档案。他当年负责调查甲申之乱,肯定知道很多内幕。也许从他的记录里,能找到那个人的线索。”
张楚岚说:“好。辛苦你。”
———
北京,赵董办公室。
老人家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报告是黑管儿写的,详细记录了陈志远和林晴的审讯经过,以及王震球在刘成家里发现的那沓照片。
赵董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还会回头再看一遍。
看完之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内鬼。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这张网从高层到基层,从总部到大区,覆盖了公司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在公司里待了多久?三年?五年?还是更久?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林,是我。”
电话那头是林远山。
赵董说:“黑管儿今天去找你了?”
林远山说:“是。”
“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认不认识沈冲,问我父亲当年的调查档案在哪,问我那些被调查的人还有几个活着。”
赵董沉默了几秒:“你怎么回答的?”
林远山说:“实话实说。不认识沈冲,档案在安全部,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着。”
赵董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林,我跟了你父亲一辈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赵董,有些事,不是我不说,是不能说。”
赵董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林远山说:“说了,很多人会死。不说,很多人也会死。我在找那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董深吸一口气:“你找了多少年?”
林远山说:“从我爸把那些档案交给我的那天起。”
赵董沉默了。
他想起林国栋退休那天,把一摞厚厚的档案交到他手里,说:“这些,你帮我保管。不要让任何人看。”他没有看,锁进了保险柜。后来林远山来要,说想研究父亲当年的工作,他就给了。
那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了。林远山一直在找那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董说:“老林,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要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要么从我面前消失。”
林远山说:“好。”
电话挂断。
赵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北京的暮色渐渐降临,长安街上的车灯亮了起来,像一条流淌的河。
———
沈阳,白色小楼。
高钰珊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林国栋的档案她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但能用的信息少得可怜。这个老狐狸,当年留下的记录全都是表面文章,真正的东西一个字都没写。
但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林国栋退休前最后一份报告,标题是《关于甲申之乱后续影响评估及建议》。报告很长,三十多页,大部分都是官样文章。但在最后一页的附件里,有一张手写的名单。
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
第一个:张怀义。
第二个:无根生。
第三个,被涂黑了。
高钰珊的手停在键盘上。
又是被涂黑的名字。
她放大那张附件,仔细观察。涂黑用的是墨水,很浓,覆盖了好几层,但纸张背面有轻微的压痕。她调出高分辨率扫描件,调整对比度和亮度,试图看清那些压痕。
一个字。她看到了一个字。
“周”。
被涂黑的名字,姓周。
高钰珊的心跳加速了。她立刻调出三十六贼名单,搜索所有姓周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周圣,风后奇门的创始人。一个是周蒙,武当派的前辈。
但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或者被认为已经死了。
她继续搜索公司内部所有姓周的人。几百个。一个一个地筛。
忽然,她停下来了。
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周全。公司总部后勤部副主任,级别不高,但管着整个公司的物资采购。这个人,她之前查过,因为他的财务数据有些异常,但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她重新打开周全的档案。
周全,五十七岁,在公司干了三十年。档案照片上,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老实。履历很干净,没有污点,没有亮点,是那种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注意的类型。
但高钰珊注意到了。
他的籍贯是河北保定。跟张楚岚的爷爷张怀义是同一个地方。
他的出生年份是一九三八年。甲申之乱是一九四四年,那年他六岁。
他的父亲那一栏,是空白的。
高钰珊盯着那个空白栏,手在发抖。
她拿起手机,给张楚岚发了一条消息:“楚岚师兄,我可能找到了。”
张楚岚秒回:“谁?”
高钰珊说:“周全。公司总部后勤部副主任。他姓周,籍贯跟你爷爷一样,出生年份对得上,父亲那一栏是空白的。”
张楚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查他。往死里查。”
高钰珊回复:“好。”
———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