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看着她:“宝儿姐,你不冷?”
冯宝宝摇头:“不冷。”
黑管儿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四份,分给每人。张楚岚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二壮说林远山的人来了。林远山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王震球咬着饼干,含糊不清地问。
黑管儿说:“要么是周全出卖了我们,要么是我们被跟踪了。”
张楚岚摇头:“不是周全。如果是他,他不会告诉我们那么多。”
黑管儿说:“那只有一种可能——我们被跟踪了。从北京开始,就有人跟着我们。”
王震球皱眉:“谁?我怎么没发现?”
黑管儿说:“跟得太远,你发现不了。我也没发现。但二壮可能知道。”
张楚岚说:“手机都关了,联系不上二壮。”
黑管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翻过这座山,到公路上,找辆车去最近的镇子。到了镇上,再联系二壮。”
———
又走了三个小时,终于翻过了山。
一条柏油公路出现在眼前,弯弯曲曲地通向远方。偶尔有一辆车驶过,但看到他们四个狼狈的样子,都不停。
王震球站在路边,竖起大拇指,像搭便车的背包客。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有一辆拉货的小卡车停下来。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满脸风霜,看着他们四个,皱眉:“你们这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王震球嘿嘿一笑:“差不多。大叔,带我们一程呗,去最近的镇子。”
大叔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后面的路,犹豫了一下,点头:“上车吧,后面斗里。”
四人爬上后车厢,车子启动,往前开。风很大,吹得张楚岚睁不开眼睛。他把外套裹紧,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无根生写的那本笔记。
“炁,不是能量,是信息。”
“八奇技,是对信息规则的直接改写。”
“有一扇门,门后面是能改写一切信息的终极力量。”
“守门人,守护着那扇门。”
爷爷,你当年找到那扇门了吗?你见到守门人了吗?你是因为他们才躲起来的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和卡车发动机的轰鸣。
———
傍晚时分,车子在一个小镇停下。
镇子很小,比青溪镇大不了多少,但有一条像样的街道,有几家店铺,有一个汽车站。张楚岚谢过大叔,四人下车,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张楚岚和冯宝宝一间,黑管儿和王震球一间。
张楚岚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感觉活过来了。他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高钰珊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几十条,一条比一条急。
“楚岚师兄,你们在哪?”
“我看到林远山的人进山了,你们撤了吗?”
“楚岚师兄,回我!”
“球儿哥!黑管哥!宝儿姐!谁在?”
“我调了卫星图,看到你们往山上走了。继续走,别停。”
“狗在追你们,但你们过了溪水,狗跟不上了。继续走,翻过山就有公路。”
“你们到公路了吗?我看到一辆卡车停了,是你们吗?”
“楚岚师兄,回我!”
最后一条,是刚刚发的:“楚岚师兄,你活着就回个话。”
张楚岚眼眶一热,回复:“活着。别担心。”
高钰珊秒回:“吓死我了!你们怎么关机那么久?”
张楚岚说:“被跟踪了。林远山的人带了狗,我们关了机,翻山出来的。”
高钰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远山不知道你们去哪了。他的人在山里搜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找到,已经撤了。”
张楚岚松了一口气:“周全那边呢?林远山有没有去找他?”
高钰珊说:“没有。周全还在总部,正常上班。林远山没有动他。”
张楚岚说:“那就好。”
高钰珊问:“你们在老屋里找到什么了?”
张楚岚说:“无根生的笔记。他写了甲申之乱的真相。还有,他见过我。在青溪镇,他见过我。”
高钰珊说:“什么?”
张楚岚说:“说来话长。回去再说。”
———
加密通讯频道里,黑管儿把情况简单汇报给了赵董。
赵董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无根生的笔记,带回来。我要看。”
黑管儿说:“赵董,林远山的人在追我们。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董说:“他知道。但他不会说。你们先回来,路上小心。我会派人接应。”
黑管儿说:“明白。”
通讯结束。
张楚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冯宝宝坐在另一张床上,啃着一个苹果——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
“宝儿姐。”
“嗯。”
“你说,守门人会不会就是公司里的人?”
冯宝宝想了想:“有可能。”
张楚岚说:“如果是,那赵董知不知道?”
冯宝宝摇头:“不知道。”
张楚岚说:“林远山呢?他是不是守门人?”
冯宝宝说:“不知道。”
张楚岚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但他知道,不管多乱,他都要理。爷爷等了他那么多年,无根生等了他那么多年,他不能让他们的等待白费。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爷爷坐在老屋的门槛上,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他走过去,蹲在爷爷面前。
“爷爷,我找到无根生的笔记了。”
爷爷看着他,笑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棒。”
张楚岚的眼泪流下来:“爷爷,我想你。”
爷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爷爷也想你。但爷爷不能陪你太久。你得自己走下去。”
张楚岚想说什么,但爷爷的身影渐渐模糊,像雾一样散开了。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