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开着。”
出征仪式,在太空港的巨型广场上举行。
陈曦站在检阅台上,身后是三十七个文明的代表。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制服,胸口别着那枚林风的徽章。三个月来,她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眼睛里还有血丝。但她的神情,平静而坚定。
十万艘战舰的指挥官,依次登台,接受任命。
每一个指挥官走到陈曦面前时,都会停下来,敬一个礼。
然后,从陈曦手中接过一面小小的旗帜。
那面旗帜,和悬挂在战舰上的那面一样。
齿轮和星星。
“门还开着。”
七个字。
二百三十七个指挥官,二百三十七个敬礼,二百三十七面旗帜。
每一个接过旗帜的指挥官,眼眶都是红的。
因为她们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
归园。
麻雀坐在窗前,看着全息屏幕上的出征仪式。
她的手,依旧握着林焰的手。
三个月来,林焰的状态越来越好。他的呼吸已经和正常人一样平稳,他的心跳已经和正常人一样有力,他的脑电图上,那若有若无的波动,已经变成了清晰的节律。
有时候,他的眼皮会微微颤动,像是想要睁开。
有时候,他的嘴唇会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话。
但每一次,都差一点。
像是还有一层薄薄的屏障,隔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
麻雀不急。
她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但她希望,他能睁开眼睛,看一眼那支即将启航的舰队。
看一眼那些要去接他的人。
出征仪式,最后一项。
陈曦站在检阅台上,面对着十万艘战舰,面对着三千亿收看直播的民众。
她开口了。
“三百二十七年前,有一个人,撬动了第一颗齿轮。”
她的声音,通过全息网络,传遍整个联邦。
“三百二十七年后,他发来信号,告诉我们,‘我回来了’。”
“但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们只知道,他可能在一个叫‘宇宙坟场’的地方。”
“一个连光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一个绝对的虚无。”
“一个连上古文明都不敢靠近的……死亡之地。”
她顿了顿。
“但我们要去。”
“不是因为那里有答案。”
“不是因为那里有真相。”
“只是因为——”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他在那里。”
广场上,十万艘战舰,同时鸣响汽笛。
那声音,响彻天地。
那声音,传遍整个新纪元。
那声音,像是在回应陈曦的话:
“我们去接你。”
归园。
麻雀握着林焰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激动。
是一百三十七年来的第一次……激动。
她低下头,看着林焰的脸。
那张脸,依旧平静。
但他的眼角,又流下了一滴泪。
这一次,不是感动。
是……等待。
等待那个时刻。
等待那支舰队,找到他。
等待他终于可以……回来。
出征仪式,最后一项。
陈曦举起右手。
十万艘战舰的指挥官,同时举起右手。
三十七个文明的代表,同时举起右手。
三千亿收看直播的民众,同时举起右手。
陈曦说:
“为了那个撬动第一颗齿轮的人。”
三千亿人齐声回应:
“为了那个撬动第一颗齿轮的人!”
陈曦说:
“为了那个说‘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人。”
三千亿人齐声回应:
“为了那个说‘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人!”
陈曦说:
“为了那个等了三百二十七年的人。”
三千亿人齐声回应:
“为了那个等了三百二十七年的人!”
陈曦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出发!”
十万艘战舰,同时启动引擎。
那光芒,照亮了整个太空港。
那光芒,照亮了整个新纪元。
那光芒,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缓缓流向深空。
流向那个绝对的虚无。
流向那个宇宙的坟场。
流向那个等了三百二十七年的人。
归园。
麻雀站在窗前,看着那条金色的河流。
她的手,依旧握着林焰的手。
但这一次,她感觉到,那只手,在用力地回握。
像是在说:
“去吧。”
“去接他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林焰。
那张脸,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眼皮,正在缓缓睁开。
一百三十七年来的第一次。
麻雀的呼吸,瞬间停止。
她看着那双眼睛,一点点地,一点点地,露出来。
那是林焰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不是麻雀。
是那条金色的河流。
是那支正在驶向深空的舰队。
是那个等了三百二十七年的人。
嘴唇微微张开。
两个字。
很轻,很轻。
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麻雀听得清清楚楚:
“出发。”
窗外,那条金色的河流,正在流向远方。
流向那个绝对的虚无。
流向那个宇宙的坟场。
流向那个说“我回来了”的人。
三百二十七年的等待。
一万艘战舰的集结。
三千亿人的目光。
终于,汇成了这一刻。
这一刻,叫——
最后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