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站在医疗舱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良久,她走到麻雀身边,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一百三十七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麻雀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林焰的脸:“他不是在睡觉,他是在替那些被遗忘的文明,承受他们本不该承受的痛苦。我守着他,是因为我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莉亚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正在撬动一颗齿轮。
“这是林风撬第一颗齿轮前的照片。”莉亚把照片放在林焰的枕边,“背面写着:那个眼神我记了三百年。现在,该有人接着记下去了。”
麻雀接过照片,翻过来看。背面那行字,是莉亚的笔迹。
“我会的。”麻雀说。
新纪元城上空,每天都有无数艘飞船起降。那些飞船来自三十七个文明,带着各种各样的货物、消息和故事,把这片星空连接成一个前所未有的整体。
可在这些飞船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艘深蓝色的巨舰——“艾瑟兰之心”级星门建造舰“拓路者号”。
它正在执行一个延续了七十年的任务:在宇宙中铺设“火炬系统”——那个以艾瑟兰文明遗产为核心构建的星门网络。
七十年来,人类和三十六个盟友文明一起,已经在银河系铺设了三百七十四座星门。从银河系的一端到另一端,原本需要几百年的航程,现在只需要十七天。
“拓路者号”的舰桥上,一个年轻的导航员正在盯着全息星图。她叫林音,是林曦的女儿,林氏血脉在新纪元第一百年的最新传承者。
“舰长,第七号节点坐标已锁定,可以启动铺设程序。”
舰长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宇航员,已经在星海里漂了五十年。他看着全息星图上那个闪烁的光点,沉默了一会儿,说:“启动。”
“拓路者号”缓缓靠近目标坐标,腹部的舱门打开,释放出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那是新一座星门的核心骨架。数百艘工程机器人蜂拥而出,开始围绕骨架铺设能量导管、安装稳定器、调试节点。
林音看着舷窗外那片忙碌的景象,忽然问:“舰长,您说,七十年后,我们还会继续铺吗?”
舰长笑了笑:“七十年后?七百年前,人类还在用蒸汽机。七百年后,谁知道我们会走到哪里。也许那时候,我们已经不需要星门了。”
林音想了想,又问:“那,艾瑟兰人会看到吗?”
舰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着舷窗外那片金色的星云:“他们一直看着呢。”
窗外,林风星云的光,永远那么亮。
傍晚,陈曦又回到了广场。
她在纪念碑前站了很久,看着那些发光的名字。三十七亿个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条生命,每一个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背后都有人等着他们回家。
“陈院士。”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陈曦回过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那个女孩八九岁的样子,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高达模型——就是下午在广场上跑过的那个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陈曦蹲下来,看着她。
“我叫林念。”小女孩说,“念想的念。”
陈曦愣了一下。念想——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有着特别的意义。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陈曦问。
林念举起手里的模型,指着纪念碑上那些发光的名字:“他们在那边,还会想我们吗?”
陈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会的。只要我们还想着他们,他们就会一直想着我们。”
林念点点头,把模型放在纪念碑的基座上,轻声说:“那我每天都来,让他们知道,我没有忘记他们。”
陈曦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跑远,眼眶又热了。
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小女孩,在纪念碑前说过类似的话。那个女孩后来成了“晨星号”的舰长,去了宇宙最深处的地方,再也没回来。
可她的名字,被刻在了纪念碑上。
和陈念一样——发着光。
夜里,陈曦一个人坐在观景平台上,看着那片金色的星云。
她的通讯器响了,是科学院的值班员:“陈院士,深空探测阵列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
“什么信号?”
“无法破译。但……所有听到它的人都说,感觉很熟悉。”
陈曦的心跳漏了一拍:“播放。”
通讯器里传来一段微弱的信号,沙沙作响,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可陈曦听着听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那段信号是什么意思,可她“感觉”到了。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在那边,想着他们。
那片金色的星云,在这一刻,忽然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陈曦看着那片光,轻声说:
“你回来了,对吗?”
星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发着光。
可那道光里,仿佛有人在笑,有人在招手,有人在说:
“我一直在。”
窗外,无尽的星海中,那片金色的光,一直在那里。
一直,永远。
因为被记住,就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