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把老李他们叫来!多叫几个人!”
茶餐厅老板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德叔扶著墙,慢慢滑坐到台阶上,大口大口喘著气。
脑子里还在转。
难道是传言里,二太爷……真的回来了
那自己刚才……是不是应该跪下磕头
而不是转身就跑
完了完了,这下可把二太爷得罪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脑袋还在。
祠堂里。
徐云舟看著方世德逃跑的背影,笑了:
“诺诺,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火急火燎把我弄过来,还特意安排这么一出祠堂夜宴,是要我来这里扮二太爷下凡”
许诺也笑了,那笑容里却带著一丝苦涩: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不过,严格来说,不是我的事情,是你的事情。”
徐云舟挑眉:
“哦”
许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筷子在她手里转了两圈,最终被搁在碗沿上。
“嗯,你的香帮。香帮……这几年,不太好。”
她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著,却没有吃。
“以前,老一辈的叔伯兄弟们,把香帮当成家。谁受了欺负,帮里出面;谁遇到困难,帮里出钱;谁家孩子上学、找工作,帮里托关係。那时候的凝聚力,是真的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三贤图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年轻一代,特別是那些90后,00后,生在这边长在这边,说英语比说粤语、普通话还溜,看nba比看粤剧熟悉。血脉宗族唐人街的帮会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甚至有点……老旧,过时。”
“他们觉得香帮是老古董,是封建残余,跟他们从小玩的游戏机、看的yuntube……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周知微在旁边默默听著,插了一句:
“其实不只是香帮。整个海外华人社团,都面临这个问题。对香帮这样依靠强烈宗族观念和共同歷史记忆凝聚的组织来说,更是致命的。再过二十年,当我们这辈人彻底老去,而新生代无人接手……香帮这个名字,或许就真的只能存在於歷史档案,和这样越来越冷清的祠堂里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许诺点点头:
“所以我这几年总是在外面做一些大事。去翡北打击毒梟,去中东解救人质,去非洲援助同胞……就是想用这些行动,让年轻一代看到,香帮不是只会收工费、爭地盘的旧式帮会。我们有力量,有担当,有存在的价值。”
她苦笑了一下。
“但……收效甚微。”
“他们会在网上点讚,会说诺爷牛逼,但真要让他们入会,让他们参与活动,让他们承担责任……就没人了。”
“甚至,不少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华裔年轻人,一听香帮,第一反应是皱眉,下意识联想到暴力、犯罪、落后,避之唯恐不及。”
她放下筷子,看著墙上那幅三贤图。
“老一辈在凋零。德叔他们那一代人,走的走,老的老。新一代又接不上来。”
“再过十年,也许更快,”
许诺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青砖地上,
“您一手缔造、兰姑他们用命守护过的香帮,可能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名號,一间再无人打扫的祠堂,和墙上这幅……再无人真心记得、也无人懂得祭拜的画了。”
徐云舟靠在黄花梨太师椅宽大的靠背上,沉默了。
这还是自己记忆里那个孤傲不合群的诺诺吗
在霓虹那些年,她一个人蜷缩在阁楼里,对谁都冷著一张脸,像只受伤的小兽,谁靠近就咬谁。
她不需要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归属。
可现在……
她眼睛里有了光,那光是牵掛,是在乎,是怕失去。
嗯,或许,越是孤独的灵魂,一旦找到了能接纳她的“巢穴”,反而会爆发出最炽热、最固执的守护欲。
她在这里找到了家,找到了归属,所以不惜一切,想要保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