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掩饰行业的无奈，声音带着点自嘲和疲惫解释道：“其实，我们到手的收入，很大一部分都要重新投回去。”
她的目光扫过精致的餐具，仿佛在计算每一分钱：“每次遇到平台年度盛典、粉丝节这种大活动，想冲排名、要曝光？都得自己往里砸真金白银买流量、刷礼物！公会？他们巴不得你多砸钱，哪会真心实意帮你垫付？”
她的柳眉微蹙，神色间流露出真实的焦虑和无力感：
“而且这是个恶性循环。你不给自己直播间加热度、刷榜，平台就不会给你好的推荐位，没有曝光，哪来新粉丝？没有新粉丝，老粉也可能流失......我们圈子里都自嘲是‘斗鱼赚钱斗鱼花，一分别想带回家’，听着像笑话，其实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提及工作的辛苦，韩懿莹的情绪更加低落：
“直播看着轻松，对着镜头聊聊天、唱唱歌就行？其实每次下播，人都像被抽空了。高强度保持状态几小时甚至更久，精神一直紧绷着，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别说经常出门放松了，连好好吃顿饭、逛个街都是奢侈。”
“莹莹说的太对了！”一直安静旁听的冯提莫此刻也忍不住用力点头，仿佛终于找到了倾诉口。
聊到共同的困境，她那份面对叶凡的拘谨被强烈的共鸣和委屈暂时冲淡了。
她小巧的脸蛋上带着疲惫，声音也激动起来：“直播真的能把人榨干！一个人对着冷冰冰的屏幕自言自语几小时，下播后别说出门了，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而且......开播前要花一两个小时精心化妆，下播后又要花时间卸妆，经常熬到深夜才能吃上所谓的‘晚饭’......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循环，有时候半个月都出不了小区门！我都怕再这样下去，自己真要憋出毛病来了！”
叶凡神色平静，一边慢条斯理地用银质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刺身放入口中，一边安静地听着两位当红女主播大吐苦水。
他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太多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待两人稍作停顿，他才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沾了沾嘴角，语气平淡地抛出问题：“既然知道是青春饭，也知道更新换代快，你们就没想过拓展点别的路子？总得给将来留点后路吧。”
韩懿莹苦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的迷茫和无力感：“叶先生，我们怎么会没想过呢？谁都知道直播这碗饭吃不了一辈子。可是......”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想转型、想拓展业务，谈何容易？我们的人气和价值，现阶段还是牢牢绑在直播平台上的。就像今天能接到车展的商务，也是因为我是个有点流量的主播。一旦离开了这个身份，离开了直播间的聚光灯，流量散了，这些机会也就......”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人走茶凉。
叶凡听完，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将目光投向桌上的佳肴，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生存困境的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韩懿莹和冯提莫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多言。
包厢内一时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两人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面前精致的食物。
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忙碌了一整天、早已被高强度直播和追逐叶凡耗尽的体力，此刻化作辘辘饥肠强烈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