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第一。贝尔斯登没有发提前清算通知。那封电报是假的。我的人偽造的。”
伊莎贝拉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二。我偽造那封电报。不是为了引爆暗线。是为了让你们的財务总监自己跳出来。他现在正在情妇的公寓里烧文件。我需要他犯错。需要他慌。慌了才会露出牙齿。”
李青云的左手从风衣內侧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四页。a4纸。用黑色回形针夹在一起。
他递到伊莎贝拉面前。
“第三。这是一份隔离协议。”
伊莎贝拉低头看那份文件。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
协议的內容很简单。光锥资本的离岸律师事务所起草。昨晚凌晨两点由埃文加密传真到安全屋。列印出来的时候墨跡还没干透。
核心条款只有三条。
一。伊莎贝拉温德尔以个人名义持有的所有资產。包括其亡夫爱德华的信託受益权。在后续任何针对温德尔家族的法律行动中。均被视为独立於家族信託的个人財產。不受冻结。不受追诉。
二。光锥资本承诺。在温德尔家族重组过程中。为伊莎贝拉提供不低於五千万英镑的流动性担保。
三。伊莎贝拉须在二十四小时內。向光锥资本提供温德尔家族核心资產管理系统的最高权限密码。
一根大棒。已经落下去了。贝尔斯登的假电报。让她以为自己命悬一线。
一颗大枣。现在递到嘴边。隔离协议。把她从即將沉没的船上摘出来。
伊莎贝拉拿著那四页纸。手指还在抖。但频率变了。从恐惧的高频。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提前就准备好了这份协议。”她的声音低了。“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我知道財务总监会去找你。他是一个懦夫。懦夫在恐惧的时候只会做两件事。销毁证据。寻找靠山。你是他在这个时间点唯一能找到的人。”
“所以你算准了。”
“我算准了你会慌。但我没有算准的是。”李青云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会选择来质问我。而不是直接跑回去告诉阿瑟。”
伊莎贝拉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说明什么。”她问。
“说明你在赌。赌我不是在利用你。赌你在我的棋盘上还有价值。”
李青云把伞往她那边倾了一些。自己的右肩露在伞外面。细密的水雾落在他风衣的肩膀上。顏色变深了一块。
“你赌对了。”
伊莎贝拉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协议。看了很长时间。
湖面上的雾在慢慢散开。灰蓝色的水面像一块没有擦乾净的镜子。远处一只天鹅在雾里游动。看不清全貌。只有一团白色的影子。
“密码是什么。”李青云问。
伊莎贝拉把协议折起来。塞进大衣口袋。
她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短到她羊绒大衣的前襟几乎贴上了他的风衣扣子。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的位置。
“gloucesterrose1714。”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的名字。“大小写交替。最后四位是年份。1714年。温德尔家族获得第一张皇家特许状的年份。”
她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伞下的阴影里看起来深不见底。
“你拿到了你要的一切。”
“还差一样。”
伊莎贝拉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李青云说。“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温德尔家族的遗孀。你是光锥在欧洲的代理人。这个身份只有你和我知道。直到我需要它被更多人知道的那一天。”
伊莎贝拉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笑了。和昨晚露台上的笑不一样。昨晚的笑是一个女人在诱惑一个男人时戴的面具。现在这个笑。是面具碎掉之后露出来的东西。苦涩。释然。还有一丝不甘心被驯服之后残存的骄傲。
“好。”
她转身。走进晨雾里。驼色的大衣背影在灰色的公园道路上越来越小。
李青云站在原地。收了伞。
雨停了。雾还没散。但天在变亮。
他摸出卫星电话。拨给埃文。
“密码。gloucesterrose1714。大小写交替。最后四位是年份。”
电话那头键盘声响起来。噼里啪啦。
“收到。给我十五分钟。家族核心资產管理系统。最高权限。我会把防火墙全部拆开。”
李青云掛了电话。转身走出海德公园。
六点十八分。
距离凌晨七点的金融总攻。还有四十二分钟。
温德尔家族的交易通道。资金调度系统。核心资產密码。全部在他手里。
阿瑟还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