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水潭方向传来哗哗水声,像鱼在潭里折腾。他自己就像条小鱼,在这片泥潭里扑腾。好不容易攒了点钱,还不能躺平,反倒越陷越深了。
白点开始动了。
先是零星的几个,从崖壁里往外移动。沉到水底,再从潭边钻出。然后是成串的白点,一个接一个,像蚂蚁搬家。
鹏军营蹲在石缝里,透过夜视仪数着。系统雷达上反而因为太密集,糊成一团。
一百五十多人。
一百二十人沿着干涸的溪床往寨子方向摸去,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十个人留在崖壁下,开始架设迫击炮,从水潭里来回搬运炮弹。鹏军营透过夜视仪看清了——两门85毫米,三门60毫米。炮管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另外二十人扛着各式机枪往怪石区移动。M240、PKM,还有一挺老式的德什卡,拆成三部分,两个人扛枪身,一个人背弹链,稳稳踩在碎石堆里。
这就是黑蛇军。整个行动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音。分工明确,行动迅捷,纪律严明。
鹏军营把炮兵的大致偏移位置报给火花。
“两门85,三门60。分散在两个点上。”
“收到。三门炮,五条弹道,我得算一下。”火花的声音难得没有咋呼,“第一轮试射后,帮我修正。”
“好。”
鹏军营盯着那群潜入寨子的白点。一百二十人,排成单列,沿着溪床无声无息地滑进村寨的阴影里。没有狗叫,没有火光。一滴墨水滴进另一滴墨水,连形状都没改变。
但寨子里不是空的。
苏昂钦的二百五十人已经换上了寨民的衣服,分散在几十间竹楼里。步枪藏在米缸里,手榴弹塞在枕头下,砍刀压在凉席底下。他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头顶的脚步声,数着过去了多少人。
彼岸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极轻:“观察哨找到。水潭正上方,偏左八十米,那棵枯死一半的大青树。两个人,一个观察手,一个狙击手。距离我六百米。不是美国人。”
“别动他们。”鹏军营抬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崖顶,嘴角抽了下,这特么算不算灯下黑,压低声音,“等炮响。”
“明白。”
一百二十人全部进入寨子。沉默还在延续。
这些人已经脱离了鹏军营的雷达范围,只能用夜视仪盯着。他们正在向广场方向散开,像一条绿蛇慢慢缠向广场。他们在等最终的进攻信号。
“鲲鹏,敌人已经完全进入伏击位置。是否开火?”苏昂钦的声音从通讯耳机里传来,压不住的兴奋。
“行。听到炮声,立刻行动。”
火花的声音响了。
“嘿嘿,老板。第一轮,试射,开始。”
鹏军营把身体压得更低,眼睛贴着夜视仪的目镜。
三声沉闷的“嘭”从山谷方向传来。隔了两秒,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头顶划过。
第一轮落点偏离敌军阵地二十多米。碎石和水花溅起来,在夜视仪里像一团炸开的白色烟火。崖壁下的人影瞬间趴倒,但没有乱。有人吼了句什么,声音被潭水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