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视鹏军营。
“我让你进车队,是冒很大风险的。”
鹏军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这个女人真正的目的。为什么要将这种近乎自毁的机密告诉自己?
她摆弄着手里的咖啡杯,避开他的目光:“我们这次行动会深入种植区核心村落。我们熟悉那里每一条村路。”
鹏军营隐约觉得她没说实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
伊莎贝拉将手机放回手袋,大方地伸出那只带着旧疤的手。
一大一小,一细腻一粗糙——两只手握在一起。反差鲜明。
“还不想回家吗?”鹏军营忽然问。一半是替端木天完成嘱托,一半是想试试——能不能让这潭寒水泛起一丝涟漪。
“家……”伊莎贝拉明显愣了一下,嘴角轻微抽搐,“我没有家。”语气依然冷得像冰。
“就任由那个电锯狂人肢解你的家乡?”
话锋如刀。
她的表情果然僵硬了。“反正都是食尸虫。藏在里面,和露在外面,有区别吗?”语气变得尖锐。
鹏军营露出淡淡的笑容。她破防了。
“不想尽一份力吗?你有看透内里的眼光。”
“没用的。”伊莎贝拉几乎是嗤笑出声,“自由,民主——不过是豢养乌合之众的手段罢了。人类是唤不醒的蛆虫。”
她有些魔怔了。
“鸡蛋从外部打破是食物,从里面打破是新生。”鹏军营耸耸肩,试探着她的极限,“你应该进去。不——你本来就属于里面。”
他顿了顿。
“我想,你并不希望更多人像你父亲一样,成为虫子的食物。何不试试呢?”
伊莎贝拉愣了很久。
她整个人都融进曼谷午后炫目的阳光里。鹏军营坐在原地,摆弄那杯彻底凉透的咖啡。
离别时,伊莎贝拉苦笑着看他。
“你们夏族都这么有智慧吗?”她说,“端木天也是。虽然他为那些‘虫子’服务,但他很真诚。希望你也具备这样的品质……”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
玻璃门轻轻晃了两下,归于静止。
鹏军营端起那杯凉透的黑咖啡,终于喝了一口,最后冷哼一声,‘屁个品质,不过阳谋而。’
苦味从舌尖一路漫到舌根。
夜色如墨,吞没了安达曼海的天际线。
皎漂港以北四十海里,三艘改装货船正以八节航速向南行驶。船身无灯,在波涛中显得寂静无声,像三头夜游的海兽。
泰谷近郊山区,废弃厂房里,曾经的“雷剑”指挥部,“玲珑”专注地操控着飞行手柄,眼睛几乎贴在监视器上。旁边是一脸严肃的指挥官灵芝。屏幕上是赫尔墨斯-450无人机传回的红外影像——三团热源在海面上拖出细长的尾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