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军营点头,把这事记下。
一圈转完,天快黑了。石熊带他去见一个人。
寨子最深处,一座古朴的木质院落,造型像四合院。厅堂正中坐着个干瘦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刀刻似的,眼睛却亮得瘆人。
石熊先上前行礼,用拉祜话说了几句。老头抬起眼皮,在桌边磕了磕烟斗,看了鹏军营一眼,点点头。
“这是我大伯公。”石熊反身出来低声说,“寨子里三大族老之一。叫他大阿普就行。”
鹏军营跨过门槛,抱拳行礼,顺手递了根烟。
大阿普没接。他盯着鹏军营看了一会儿,开口说话——口音重,但能听懂。
“汉人?”
“是。”
“来做什么?”
“护卫红十字医疗队进山打疫苗,免费的。”鹏军营不卑不亢,“就是防大病的,也看病。正好碰上石熊被围,都是兄弟,就搭了把手。”
大阿普又看了他一会儿。
“你们的飞机很厉害。和缅人什么关系?”
“老爷子,那是无人机,我们自己的。”
老头明显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牙:“和缅人没有关系就好。汉人厉害,不是好事。”
鹏军营也笑了:“那我说实话——您这寨子,守不住。”
大阿普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守不住?”
“人少。”
“还有呢?”
鹏军营看了眼南侧那片密林:“那边。离寨墙太近。真要打,堵不住。”
大阿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对罂粟怎么看?”
鹏军营心里一动。这老头,在试探他。
“害人的东西,我们汉人恨之入骨。”他咬着后槽牙说,“见过太多人毁在这上头。”
“可我们这里,到处都是。”大阿普语气平静,“劝种队打进来又能怎样。大不了把田地烧一遍,给钱、给枪、劝种,还敢真杀人不成?”
鹏军营没接话。心想如果第三旅没动,坤桑还真不敢。
“坤沙的时候,也是你们汉人劝我们种过。”老头吐出一口浓烟,“那时候更苦。也不知道后果,就种了。可接下来人人都吸上,人不人鬼不鬼,连进山打猎的力气都没有。好不容易赶走坤沙,才恢复寨子的模样。”
他顿了顿。
“我们不会再回到以前。”昏黄的眼神里突然透出一股精光,“你知道他们怎么劝种吗?给更多钱,更多枪。种一年,顶好几年光景。不种,就对庄稼下暗手。”
鹏军营问:“您种了?”
老头摇头:“我没种。但拦不住别人种。”
他指了指西面的大山:“山那边老田,本来种苞谷。现在苞谷中间换成罂粟了。我们三个老家伙,有个已经变卦,一个在犹豫。就我一个反对,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