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衍见她不语怒极反笑，俯身时酒气喷在她耳侧：“你等着瞧，父亲给不了你的，我能给。他护不住的东西，我偏要护给你看。“
说罢，他大步离去，帐帘被摔得猎猎作响。寒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在帐壁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三日后，深夜。一队商队抵达龙城，为首者正是王骏。他们以“进献雪莲”为名，求见於衍。
於衍正因采药人失联而焦躁，闻言即刻召见。王骏入帐时，见於衍面色阴沉，便知其心绪不宁，当即长揖道：“大单于，在下途经天山，恰遇风雪封山，见贵部采药人困于栈道，已施以援手。雪莲在此，愿献于可敦治病。“
他呈上玉盒，内里雪莲完好无损，花瓣上还凝着冰霜。於衍狐疑地打量他：“汉人？为何相助？”
“在下乃长安商人，常年往来西域。“王骏从容应答，“可敦若有不测，汉匈再起战端，在下这生意便做不成了。大单于明鉴，和气方能生财。“
於衍冷笑一声，却挥手让人验药。医官确认无误后，他终是松了神色：“真是雪莲！你们从何处得来？”
“小人常年往来西域，偶然所得，”王骏低头道，“听闻可敦病重，特来献药。”
於衍目光如刀，在王骏脸上逡巡片刻，忽然道：“偶然所得？天山栈道已断三日，你却能携雪莲穿越风雪，倒是好本事。“
王骏面色不变，只将腰弯得更低：“王子有所不知，小人走的是鹰嘴崖那条旧道。虽险峻些，却未被风雪掩埋。采药人困于栈道，也是小人途中所见，已遣随从护送他们下山。“
帐中一时寂静。於衍把玩着玉盒，似在掂量这番话的真伪。王骏垂首而立，后背却渐渐渗出冷汗——他知晓怀柔此刻就在帐后听着，若於衍细究鹰嘴崖的路径，难免露出破绽。
“你倒是会做生意。“於衍终于开口，语气莫测，“雪莲珍贵，你想要什么？“
“小人不敢奢求。“王骏抬头，目光坦荡，“只望大单于念在今日之缘，日后通商之路，行个方便。“
於衍哈哈大笑，笑声却未达眼底：“好一个和气生财！“他猛地收住笑声，将玉盒掷给侍从，“把雪莲送至可敦帐中煎药。若可敦有半分好转，本单于赏你黄金百两；若是无用——“他盯着王骏，“你便去陪那些采药人。“
王骏躬身谢恩，退出帐外时，夜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他望向远处汉地方向，想起临行前刘奭咳血的手帕，想起王昭华跪在椒房殿外求见的情形。三日前他收到怀柔的密信，说可敦病重是假，说栈道已断是真，说於衍疑心已起，说唯有雪莲能换得信任。
如今雪莲已献，下一步便是等。王骏等人被安排在客帐。当夜，碧月悄悄来见：“王将军？”
王骏警觉地按住剑柄，待看清来人面容才稍稍松懈：“碧月姑娘？“他压低声音，“此处守卫虽不及单于大帐，也不宜久留。“
碧月裹着一袭灰鼠皮袄，鬓角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显是一路潜行而来。她却不急着答话，先自怀中取出一只陶瓶递过去：“解药。你们饮的那碗奶茶里下了'醉马草'，三个时辰后便会四肢乏力、神志昏沉。“
王骏接过陶瓶，指尖触到瓶身尚存的余温，心中一凛——原来於衍的“方便“从始至终都是试探。他拔开塞子嗅了嗅，是熟悉的甘草与黄芪气味，这才仰头饮尽。
“可敦情况如何？”他抹了抹嘴角，直奔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