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他,烛光在那双眸子里摇曳,仿佛二十年前掖庭的烛火从未熄灭。窗外传来五更鼓声,天边泛起蟹壳青,而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刘询仍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回握的力度——那是穿越了万里河山、无数个长夜的应答,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重,也更轻。
刘询握紧她冰凉的双手;“太医如何说。”
“太医说……说可能是瘟疫……”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刘询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瘟疫二字如同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最后的镇定。
刘询一震。瘟疫?宫中怎会有瘟疫?
太医令颤声禀报:“陛下,四皇子症状与月前西市爆发的‘春瘟’相似。高烧、红疹、呼吸困难……西市那场瘟疫,十不存一……”
‘春瘟’二字如惊雷炸响。刘询猛地想起月前奏报——西市贫民窟暴疫,他批了“封坊隔离“四字,便再未过问。
“废物!”刘询怒斥,“朕养你们何用?若治不好皇子,你们全部陪葬!”
“陛下息怒!”邴吉劝道,“当务之急是救治皇子。臣已命封锁椒房殿,所有接触过皇子的人不得出入,以防扩散。”
刘询强迫自己冷静:“昭华,你可有症状?”
王昭华摇头:“臣妾无碍,但服侍旭儿的两个乳母、三个宫女已发病。臣妾已命将她们隔离在偏殿。”
正说着,刘旭忽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王昭华抱住儿子,泣不成声。
刘询一步抢上前,只见那孩子面色青紫,四肢痉挛如风中枯枝,白沫从嘴角溢出,染湿了王昭华杏色的衣袖。太医令扑上来施针,银针入穴却如泥牛入海,刘钦的抽搐愈发剧烈,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像只被掐住脖颈的雏鸟。
”旭儿!旭儿!“王昭华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她死死箍住儿子小小的身躯,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刘询看见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刘钦的襁褓,指节泛白如骨。
“让开!”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云京墨带着东方月白提着一个药箱闯了进来。
云京墨一身玄色劲装尚未换去,显然是刚从宫外疾驰而归,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侧身一步,将身后的东方月白让至人前。那白衣男子不过年过四十,眉目清隽如远山积雪,手中檀木药箱上缠着几道朱红丝绦,在满殿惶乱中竟透出一股奇异的沉静。
”东方先生!“王昭华如见救星,膝行几步险些栽倒,”求您救救旭儿!
东方月白并未应声,身形已如鹤掠至榻前。他并指搭上刘旭腕间,又翻检眼睑、察看舌苔,动作快而不乱。那孩子此刻已渐无声息,痉挛的四肢软垂下来,唯有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
“取我的针来!”东方月白吩咐提着药箱的云京墨。云京墨闻言递上檀木医箱。东方月白抽出最长的一根金针,对准刘旭的人中穴直刺下去——
刘旭浑身一僵,随即软倒在王昭华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