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青盘腿坐在那里。
他的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印诀,身体悬浮在石台上方三尺处。
周玄看清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这家伙有毛病吧。
上次见叶长青的时候,那是什么形象?
半边脸是人,半边脸泛着魔纹的黑紫色泽。
一只眼睛是正常的瞳孔,另一只是深渊般的竖瞳。
浑身上下散发着阴邪和正气此消彼长的拉扯感,随时都可能朝着某一边倾斜。
周玄当时给出的评价是:一个被绑在炸弹上的疯子。
但现在。
叶长青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辉之中。
那层光不刺眼,却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质感。
他的面容平和得过了头,五官舒展,发丝飘浮,衣袍无风自动。
魔纹没了,竖瞳没了,那股让人本能想远离的阴邪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玄开启太一神眼扫了一遍。
微观层面,叶长青的经脉里流淌的全是金色的愿力粒子,密度高得吓人。
而原本跟他血肉纠缠的魔种本源,没了。
被彻底同化成了愿力的一部分。
周玄盯着叶长青看了几秒。
“你这家伙。”
周玄走上前,站在石台边缘,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叶长青。
“搞得好像马上要飞升了一样。”
叶长青没反应。
金色的光芒还在稳定地流淌,头顶上空,一道巨大的愿力漩涡沟通着整个西荒域的信仰之力。
老神棍在后面小声解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种冥想状态里,不太容易醒——”
话没说完。
叶长青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睁开。
一双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里面流转着某种超越修为境界的光泽。
但叶长青开口的第一句话,把那股子神圣感砸了个稀碎。
“周玄你个狗东西,你他妈终于舍得回来了?”
周玄:“……”
老神棍:“……”
叶长青悬浮的身体缓缓降落到石台上,盘着的腿没来得及放下,整个人歪了一下差点栽倒。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金色光芒随着他的动作迅速收敛。
“哥们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
叶长青活动了一下僵硬到快要断裂的脖子,龇牙咧嘴。
“你知不知道在这破地方坐了这么天是什么体验?腿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腰都快断了。”
“你一走几个月,连个信儿都不带回来,整个西荒域的烂摊子全扔给我和这个老骗子。”
老神棍在后面默默翻了个白眼。
周玄咧了咧嘴。
至少有一点能确定,这家伙还是叶长青,没被愿力洗成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认知反而让周玄踏实了不少。
“你身上的魔种呢?”周玄没绕弯子。
叶长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被我消化了。”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周玄心里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上古魔物的本源碎片,被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以愿力为引,强行同化吸收。
这种事别说囚笼界,就算放到青铜古书残留的记忆碎片里,都找不出先例。
“具体过程呢?”
“哪有什么具体过程,就是硬扛。”
叶长青撑着腰慢慢走到石台边上坐下,两条腿晃荡着,看上去像个在田埂上歇脚的庄稼汉。
“愿力这玩意儿,量变到质变,整个西荒域几千万人的念头每天往我身上灌,灌到后来,魔种自己就扛不住了。”
“那东西被愿力一层一层剥开,吞掉,转化,到最后一丝魔气都没剩下,全变成了我的养料。”
他抬起头,对着周玄扯了一下嘴角。
“你求的佛来了。”
周玄没接这个玩笑,心里在飞速运转。
叶长青的状态比他预期的好太多。
魔种被同化,意味着他体内的愿力已经纯净到了极致。
这种纯度的愿力,在轰击界壁的时候效率能翻倍都不止。
“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