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
混沌深处。
鸿钧独自盘膝。
那只空洞的右眼依然漆黑。
苏牧那一枪留下的轮回与死寂之力，如同跗骨之蛆，天道法则只能勉强压制，无法驱散。
但他没有愤怒。
愤怒是弱者的情绪。
活了无数个元会，算计了整个洪荒，他太清楚愤怒除了让人犯错，毫无用处。
鸿钧闭上仅存的左眼。
复盘。
准提被一掌拍进血海淤泥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慢动作。逐帧拆解。
准提的狂傲。苏牧的随意。轮回丧钟的一声轻鸣。
断裂的因果之线。崩塌的圣人道果。碎裂的七宝妙树。
以及那朴实无华、却蕴含毁灭性力量的一巴掌。
问题出在哪？
是苏牧太强吗？
是。
以力证道的混元大罗金仙，力量的纯粹度、厚重度，远非普通证道者可比。更何况苏牧手里还有六道轮回盘、半朵灭世黑莲，底蕴深不可测。
但——
这是准提被一掌秒杀的全部原因吗？
不是。
如果天道圣人真的如此不堪一击，他鸿钧还算计什么？趁早抹脖子算了。
问题出在准提自己身上。
准确地说——出在他的“成圣方式”上。
“宏愿成圣……”
鸿钧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四个字，借贷而已。”
他睁开独眼，目光冰冷地看着面前悬浮的造化玉牒。
准提和接引的成圣之路，是他暗中推了一把的结果。在天道法则被苏牧步步紧逼、自己合道受阻的情况下，他急需几个招牌来稳住局面。
所以，他放任了西方二释的“宏愿成圣”，甚至在他们借贷功德时悄悄开了绿灯。
目的，是量产圣人。
用数量弥补质量的不足。
在他的计算中，只要六圣归位，天道齿轮彻底运转，就算苏牧是混元大罗金仙，在完整的天道体系面前也翻不起大浪。
但他算漏了一点。
最致命的一点。
“外挂，终究只是外挂。”
四十八道大宏愿，向天道借来海量功德，强行三尸合一，凝结圣人道果。
看似捷径，实则隐患巨大。
这些力量，不是他们自己修来的。
是借来的。
是天道通过因果之线，源源不断输送给他们的。
平时只要按时还贷（度化生灵、扩大西方教影响），天道就一直供血，他们就能维持高高在上的圣人姿态。
但一旦这条输血管子被掐断……
就像准提那样。
苏牧只是用轮回丧钟轻轻敲了一下。
钟声中蕴含的【因果断裂】之力，直接切断了准提和天道之间的联系。
“天道供血”一停。
准提那用宏愿堆砌起来的圣人金身，瞬间变成了没有任何支撑的空壳。
脆弱得连纸都不如。
所以才会被苏牧一巴掌拍碎。
“借来的力量，不堪一击。”
鸿钧得出了结论。
这种“贷款圣人”，欺负欺负大罗金仙、普通准圣还行。
用来对付苏牧这种“自身即大道”、“力量来源于自身”的绝世凶神——
不够看。
来十个准提，也是被苏牧一巴掌拍死十个的结果。
数量，在绝对的维度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鸿钧沉默了。
造化玉牒缓缓旋转。
玉牒边缘，那个由轮回大道侵蚀而成的灰色斑点，依然顽固。
非但没有因为他的修补而缩小，反而隐隐有蔓延的趋势。
苏牧的成长速度，超出了预期。
地府和人道的结盟，更是让他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