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
通天站在废墟高地正中央。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四把剑悬浮在他身周,剑尖各自指向四个方位。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
没有展开剑阵的气势,没有冲天的剑光,没有任何宣示性的动作。
四把剑就那样安静地悬浮着。
但每一把剑身上,都没有一丝法则杂质。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已经与地府轮回大道融合过的杀伐之意。
那不是剑气。
那是一种对一切法则的终极割断——
我的剑过处,因果断,道基碎,元神散,六道收。
老散修的那道古老天道法阵,在接触到这股剑意的瞬间,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开始无声地消融。
老散修后退了半步。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经历过凶兽量劫的余震,经历过三族争霸的惨烈,经历过巫妖大战的滔天杀意。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剑意,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压制时的恐惧。
是一种更根本的、来自法则层面的认知——
他的剑,不在旧天道的框架内。
旧天道法则对它没有制约。
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修炼积累、所有的法宝手段、所有依附于旧天道体系的力量,在这把剑面前——
都是废铁。
“你是……”老散修的声音有点干。
通天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四把剑同时动了。
没有剑光炸开,没有轰鸣震天。
就是四道安静的、看不见的弧线,在废墟高地上划过。
那名星官出身的大能最后的神识,来不及发出任何反应。
半炷香之后。
废墟高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五百余人,连元神碎片都没留下。
轮回法则自动运作,所有人直接进了六道,由判官笔分类,由后土在奈何桥处接引。
通天站在空荡荡的废墟高地上。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动他的道袍,把青灰色的衣角扯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很久没有看过自己的手了。
上一次认真看自己双手,是在诛仙剑阵里对阵鸿钧、老子、元始、西方二圣联手的时候。
那时候,每一剑都是在拼命。
每一剑都带着被天道枷锁箍住的憋屈和愤怒。
现在呢?
他把双手合拢,又松开。
轻松。
不是因为对手弱。
是因为剑不再有枷锁了。
他抬起头。
看向南方。
血海的方向。
帝殿的方向。
他在那个方向站了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最后,他发出了一道传音。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帝君。”
“第一件差事,办完了。”
帝殿内。
苏牧手指顿了一下。
“还剩多少站得起来的?”
传音那头,通天的声音停了不到一息。
“无。”
苏牧应了一声,神识收回。
帝殿门口,冥河蹭了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磨蹭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
“帝君,通天道兄这一战……那三个准圣中期,一共扛了多少剑?”
苏牧没有抬头,随口回了一句。
“不知道。”
冥河愣了一下。
苏牧的声音继续传来,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们没扛住第一剑。”
冥河闭上了嘴。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什么都没说,悄悄退出了帝殿。
隐约之间,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地位不保,看来他得尽快提升修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