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自己的命根子考虑,顾书城最终还是没有一起出门。
江敘和顾鸿生上了车,他们要去司令部见顾景明。
车上,顾鸿生迎著车窗的风咳嗽起来。
江敘吩咐司机关上窗,说:“要不要先去看看大夫点心的事……还不知道那里面都有什么。”
“不必,”顾鸿生面色不佳,“昨夜存春堂的大夫已经看过了。”
江敘点点头,看向窗外,不再多问。
那顾鸿生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的事了。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就该早做打算。
汽车驶出顾公馆门前的路,拐了个弯,人声便渐渐多了起来,石板路上,人们来来往往,穿著长衫旗袍,又或是时兴的西式洋装,各色各样。
窗缝里飘进来一股油香,江敘嗅闻到这股香气,抬眼一寻,便看到梧桐树下一家早点铺子,生煎包在煎锅里滋啦作响,旁边热气縈绕,现包的餛飩在沸水里翻滚,铺子前面是排著队等吃的食客,手里拿著银元。
车子再往前开,西式风格的建筑就多了起来。
东陵报社的招牌下掛著时下最火热的电影明星拍的gg照片,穿著西装洋裙的报社员工,手里拿著刚买的热乎生煎包,走进报社。
报社旁边开著一家红宝石蛋糕店,车子刚从店前路过,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蛋糕奶油香气,家境富裕的小孩牵著母亲的手,手里提著奶油蛋糕,另一只手还拿著一块鸡蛋糕,心满意足地吃著,母亲目光慈爱地看著孩子,牵手离去。
黄包车夫高声吆喝著“让一让”,载著车上的客人,奋力用双脚丈量申城的每一寸土地,身上的麻布汗褂湿了又干,只为了能养活一家。
街角乞討的乞丐朝著每一个过路人期冀的伸出破碗,年幼的报童熟练地喊著报纸標题,满大街地穿梭。
江敘一一看著,感受到混乱之中的蓬勃生命力,这些生命力就像石板砖缝里生长出的野草,无论被踩踏多少次,他们都能在受伤后重新站起来,寻找新的生存地。
顾景明想做的就是让这片生存之地回归安稳,他亦然。
正出著神,就听顾鸿生突然开口:“如今申城被何应钦领导成立的北方政府占据,张镇岳虽被逼退南方,但也虎视眈眈,休养生息了这一年多,难保不会捲土重来,你觉得我应该和顾景明做这笔生意么我若是做了,便等同於重新站队。”
张镇岳盘踞南方多年,申城大多有头有脸的商户和银行,在这之前都唯他马首是瞻。
各路军阀打来打去,今天不是这个占据上风,就是那个占据上风,对这个新成立才一年的北方政府,申城的商人们大多都持观望態度。
甚至还有人仍然在偷著和张镇岳做生意,对商人来说钱財是最重要的,只要能生意稳定,他们无所谓对象是谁。
顾鸿生是申城生意做的最大的人,还坐在申城商会会长的位置上,一旦他向顾景明偏去,就等於带动了申城商界的风向。
江敘回神,侧头看向他,似是斟酌地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