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的那口气,就这么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又翻过一座小山包,队伍路过一处隐蔽的山泉。
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水洼,表面结着一层薄冰。
魏延走到泉边,把定国刀“锵”地一声插进泥里,蹲下身砸碎薄冰,捧起一把刺骨的泉水,狠狠泼在自己满是泥污的脸上。
冰水一激,他被疲惫拖住的意识总算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哭声。
魏延皱了皱眉,起身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铁鹰锐士,正背靠大石坐在泥地里。他脱了一只战靴,露出来的脚掌已经惨不忍睹。
脚底原本磨出的一排水泡,因为一直没时间处理,又在连续急行军里全部踩破。脓水混着泥沙,和翻卷的新肉旧肉糊成一团。
这种伤,稍微见点风,都是钻心的疼。
可这个年轻士兵没有喊。他嘴里死死咬着一根木棍,嘴唇都咬破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往下掉。
他不是怕疼,而是知道这只脚多半走不了了。他怕自己成了被留下来的掉队者,怕拖累兄弟,更怕砸了“铁鹰锐士”这块招牌。
看到魏延走过来,年轻士兵吓得一哆嗦,赶紧胡乱去套那只满是鲜血的战靴,挣扎着想站起来。
“将……将军……我没事……我还能走!我绝不掉队!”他带着哭腔,拼命掩饰着自己的绝望。
魏延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满脸泪水的年轻士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没有呵斥,没有安慰,也没有问一句疼不疼。
魏延只是缓缓伸出手,解下自己腰间装满炒面的干粮袋,又取下那个装得满满的水囊。
在周围十几名士兵发愣的目光里,这位堂堂的大汉征北将军、这次南阳战役的最高统帅,弯下腰,把干粮袋和水囊轻轻放在了年轻士兵沾满泥水的膝盖上。
年轻士兵愣住了,眼泪还悬在眼眶里,完全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魏延猛地弯腰,一把抓住年轻士兵的甲胄和腰带,像拎小鸡一样,把这个一百多斤的汉子连人带装备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将军!”亲卫队长惊呼一声。
魏延没有理会,扛着年轻士兵,大步走到自己那匹早已累得直喘粗气的枣红马前。
然后一发力,将年轻士兵稳稳送上了马背。
枣红马本就已经很疲惫了,背上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顿时不舒服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四只蹄子在碎石上来回刨了几下。
年轻士兵坐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着马鞍,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站在马下的魏延,嘴唇发颤:“将军……这马……是您的……”
在古代军中,战马是武将的第二条命,也是统帅身份的象征。魏延把马让给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兵,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他只能靠那双已经磨穿鞋底、还在流血的脚走完。
魏延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从泥里拔出定国刀,随手扯了块干布擦了擦刀身。
然后,他走到枣红马后方,抬起手,用粗糙的掌心重重拍了一下马臀。
“啪!”
枣红马吃痛,立刻迈开蹄子向前走去。
魏延提着刀,跟在马的侧后方。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嘶哑而冰冷的声音,甩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