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来了。带着天子的尚方宝剑,也带着五千装备最精良的京师精锐。
这说明什么?说明曹叡对宛城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正因如此,才把宗室里最能撑场面的人派了过来。
但是!
申仪的手指猛地一停。
这个年轻人白天下的三道将令,每一道都在往他脖子上套绳子。
太守府被占,不算什么。
可一万两千守军的调动权被收走,才是真正要命的事。申仪在南阳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如今连调动一个校尉,都得看副将韩安的脸色。
再加上最后那道宵禁封城令。四门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这哪里是在防蜀军?分明就是在防他申仪,防他往外送信,防他暗中联络自己的人马。
申仪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他甚至怀疑,曹爽之所以拒绝调许昌骑兵,不只是因为那道“死守不出”的旨意,更是因为他自己也怕。怕许昌的将领一来,会分走他这个“宛城督军”的军权。
“愚蠢至极……”
申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漆黑一片,风声刮得人心里发冷。
比起蜀军即将兵临城下,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他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
那是要被当成弃子,甚至被推出去顶罪的味道。
“既然你曹爽要把事做绝……”申仪盯着外面的黑暗,眼里满是怨毒,“那就别怪老夫,不给你留活路了!”
时间,悄然滑向子时。
宛城,西城门。
夜色深沉,城墙上的火盆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宵禁令下,整座宛城静得吓人。
“咚!咚!咚!!”
一阵突兀又暴烈的砸门声,猛地在西城门下响起。
那是有人用刀柄发疯似的砸击包铁城门,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什么人?!瞎了狗眼了!敢冲撞城门!不知道督军大人下了死命令,宵禁落锁吗?!”
守城校尉被惊出一身冷汗,提着刀趴到城垛边,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怒吼。
城下没有火把,只有一层惨白月光勉强照着护城河对岸的吊桥。
校尉定睛一看,头皮顿时一麻。
月光下,吊桥内侧瘫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
那人身上的皮甲已经裂成一条一条,左臂软软垂着,伤口处甚至露出了白骨。在他旁边,一匹同样浑身是血的战马口吐白沫,抽搐几下,彻底倒毙在泥水里。
那个骑兵显然已经撑到极限。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冲着城头嘶声大喊:
“开……开门!!我是……丹水县哨所的急脚递!”
“丹水县……丹水县失守了!!”
“蜀军……蜀军的前锋,已经出山了!他们像鬼一样……全死了……兄弟们全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