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让人拿烙铁,也没让人拿竹签。
他只是从袖中抽出两片薄竹简。
“你,叫赵铁柱。”
司马懿微微低头,借着火盆的光看了一眼竹简,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左边那名死士瞳孔猛地一缩,却还是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司马懿不在意,继续不紧不慢地念着:
“祖籍豫州颍川,建安二十年入伍,原是虎豹骑的选锋。后来因为在汉中之战里伤了右腿,退了下来,被大将军府招揽,成了暗卫。”
赵铁柱的呼吸开始乱了。
“你家里,还有一个老娘,一个妻子,以及……两个儿子。大的七岁,小的,上个月刚满月。”
司马懿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赵铁柱。
“你们一家五口,现在住在洛阳城东,铜驼巷的第三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枯了一半的老枣树,对吧?”
赵铁柱脸上的横肉猛地抽动起来,眼里的狠劲一点点散了,换成了压不住的惊惧。他像见了鬼一样盯着面前这个老人。
怎么可能?!
他们暗卫的档案都是绝密,连洛阳衙门都查不到。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细?连院子里的枣树都一清二楚?
司马懿没理会他的反应,转头看向右边那个死士。
那人还没等司马懿开口,身体已经在铁链上止不住地发抖。
“至于你,王贵……”
司马懿还是那种闲聊似的口气,一条一条,把他的底细念了出来。籍贯、履历、父母妻儿的姓名、住址,连他每个月往家里送几贯钱,都分毫不差。
随着司马懿开口,两名死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到这一刻,他们的防线彻底塌了。
酷刑摧的是肉体,真正要命的,是这种无处可藏的恐惧。当他们发现自己拼死要护住的东西,在这个人面前全都摊开时,所谓忠诚,也就成了笑话。
“大……大都督……”赵铁柱嗓子哑得厉害,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祸不及家人……求您,给个痛快!”
“给个痛快?”
司马懿收起竹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误会了。”
他起身走到赵铁柱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
“杀你们,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你们的死活,根本不值一提。”
司马懿的声音很温和,却听得人背后发冷:“我非但不会杀你们,我还要放你们走。”
两名死士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只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极其微小的‘小事’。”
司马懿转身,指了指刑房外那条漆黑的通道。
“用你们的眼睛,亲眼去看一样东西。看清楚了,然后,活着回洛阳,去向你们的主人复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