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死士连滚带爬冲出地牢,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两匹快马冲出太原南门,沿着官道,直奔洛阳。
他们要赶回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曹真。
张合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两骑消失在夜色里,眉头越皱越紧。下了城墙后,他快步走到司马懿身边。
“大都督。”张合满脸不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急意,“末将实在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曹真派来的死士,留着他们绝对是个祸患!您就算要制造假象,也该让我们的自己人去送假情报,为什么非要把这两人放回去?您就不怕他们中途看出了什么破绽?”
司马懿转过身,裹了裹身上的深衣,看着张合,轻轻摇头。
“儁乂啊,你只懂兵法,却不懂人心。”
司马懿叹了口气,边走边说:“如果是我们派人去送情报,不管做得多真,曹真那个多疑的性子,都一定会怀疑其中有诈。”
“只有他自己派出去的人,只有他最信任的死士,亲眼看到、亲口向他汇报的消息,他才会深信不疑!”
司马懿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这两个人活着回去,比死掉的价值大一千倍!”
“他们会把‘毕昭已死,线索全断’的消息带给曹真。曹真这些日子因为那份供状,必定是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一旦他确信证据已经彻底烧毁,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就会彻底落地。”
司马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张合,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人,在极度紧绷之后的突然放松,才是他最危险的时候。一个放松警惕的敌人,才会脱下他厚厚的伪装,露出真正致命的破绽!”
张合听得后背发凉,抱拳低头,再不敢多说。
但司马懿的布局,还没完。
他没有离开城南地牢,而是转身走向地牢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那地方更隐秘,只有他最核心的亲信才知道。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
密室里没有刑具,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方桌。
方桌前,一个穿着干净粗布衣的男人,正捧着瓷碗,哆哆嗦嗦喝着热腾腾的粟米粥。
听到门响,男人猛地抬头。
“啪嗒!”
瓷碗脱手落地,摔得粉碎,热粥溅了一地。男人像见了活阎王,连滚带爬缩到墙角,浑身抖个不停。
这,才是真正的太原前太守——毕昭。
“大……大都督……”毕昭牙关直打颤,眼里满是绝望。他以为,司马懿是来杀人灭口的。
司马懿没有理会地上的狼藉,缓步走到墙角,蹲下身。
他平视着毕昭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毕昭的肩膀。
语气温和,却让人发寒。
“恭喜你啊,毕太守。”
毕昭浑身一僵,死死盯着司马懿。
“从今天,不,从刚才那一刻起,在这个世上,叫做‘毕昭’的这个人,已经死于一场地牢大火了。连你的主子曹真,也确信你已经化成了灰烬。”
司马懿微笑着看着他。
“毕太守,你知道,在这个世上,一个死人,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毕昭拼命摇头,眼泪都掉了下来。
“是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