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拂晓。
天色铁青,厚重的铅云压在城楼上,晨光一点都透不下来。初冬的风从城墙垛口直往里灌,冷得钻骨头。
曹爽站在风口,已经整整三个时辰没动过。
他一夜没睡。身上那套原本耀眼的光明铠,在这种灰沉沉的天色下也失了神采。寒气顺着甲片缝隙往里钻,冻得他牙关直打颤。
但他不敢下城。双腿早就站麻了,喉咙也干得发疼,他还是死盯着城外,不敢离开半步。
昨夜从西城门冲进来的急脚递,像根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那传令兵浑身是血,战马刚进城门就口吐白沫倒地。人摔在青石板上,连滚带爬喊出的那句话,直接把曹爽从“宛城督军”的架子里拽回了现实。
——“丹水县失守!蜀军前锋已出山!”
丹水县丢了,南阳盆地的西门就这么被蜀军撞开了。从丹水到宛城,几乎再无阻隔。
曹爽咽了口唾沫,喉咙火辣辣地疼。他偏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宛城太守申仪。
天没亮时,他就把申仪从太守府偏院里硬拽上了城头。申仪穿着一身青色文官袍,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站在那儿像块冷硬的石头。
“申太守,”曹爽终于没忍住,用有些发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算算时辰,派出去的游骑……该有回音了吧?”
申仪连眼皮都没怎么抬,语气平平:“督军大人莫急。天黑路难走,斥候要在百里之外摸清敌情再回报,辰时之前能有消息,已是万幸。大人若是觉得冷,不妨去城楼里的暖阁稍歇,有了军报,下官自会第一时间呈送。”
“我不冷。”曹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腰杆,强撑着宗室的傲气,“这点风算什么!本督军奉天子剑镇守宛城,大敌当前,岂能贪图安逸!”
申仪微微颔首,没再说话,只把手指在袖中缓缓摩挲了一下。
辰时正刻。
第一声撕开安静的马嘶,不是从西面来的,而是来自东边官道。
“报——!!!”
凄厉的喊声远远传来,一骑快马发疯似的冲向城门。
曹爽猛地扑到垛口,双手死死扣住青砖,探身往下看。
那马已经快不行了,根本不是在跑,而是在往前撞。鼻孔里不断喷出血沫,四条腿抽搐着。冲到东城门外拒马阵前不到十步,前腿一软,轰然砸在冻土上,脖子一歪,当场断气。
马背上的斥候被甩出去老远,在地上连滚十几圈,最后重重撞上拒马木桩。
“开城门!快把他弄上来!”曹爽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