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立刻全想通了。这十几个人,一定是从博望坡那个绞肉场里侥幸逃出来的夏侯霸残部。魏延得手了,他真的在博望坡全歼了许昌的先遣骑兵——但没能留住夏侯霸。
要是让夏侯霸带着这十几个人拼死逃回许昌,那边一万多重装骑兵主力就会立刻拿到博望坡设伏的详细情报。他们绝不会再走那条死路,要么绕道,要么在平原列阵,甚至可能掉头先来吃掉自己这支火炮步兵。
真到那一步,魏延拿命换来的局部优势,全白费了。
“陈的人怎么做?“王平厉声问。
“陈没有截杀他们,只是带着人远远跟在后面。“斥候答道。
王平一瞬间就做了决断。没有任何犹豫,他大步走到负责联络的斥候面前,声音冷得像铁:“立刻去告诉那个陈,那十几个人,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到许昌!就算追到许昌城下,也必须把他们按死在半路上!“
斥候愣了一下,正要转身,营帐外突然传来枯枝踩断的声音。
一个穿着破麻衣、满脸泥垢的汉子像鬼一样出现在营帐门口。那是陈派来的联络暗哨。
暗卫看着王平,僵硬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巧了。我们头刚才也让我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动手。“
王平跟那暗卫对视了一眼,后背发凉。
自己人的刀捅向自己人的时候,果然比敌人的刀更狠。
……
此时,夏侯霸正带着不到二十名亲卫残兵,在南阳丘陵那片迷宫一样的灌木丛里拼命逃。
从博望坡逃出来的这一天一夜,对他来说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个狭窄的弯道里,弩箭像暴雨一样砸下来,密得连天都看不见了。战马被带槽毒箭射穿肚子,在血水泥水里惨叫着翻滚。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到处是断肢,到处是惨叫。
他是在第一波箭雨落下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凭夏侯家从小在马背上练出来的本能,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什么遭遇战,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要把五千精锐一口吞掉的歼灭战。
他在混乱中第一时间拨转马头,不退反进,带着身边最近的几十名重甲亲卫,硬生生撞开了自己人的阵型,冲上了北侧一条几乎被杂草盖死的进山小路。
那条路极窄,战马只能单骑通过,两侧的荆棘像锯子一样在他们脸上拉出一道道血口子。在黑暗里发疯一样跑了两个时辰,大部分亲卫的马力彻底耗尽,人马纷纷摔倒在烂泥里。
夏侯霸一连换了三匹马,身边最初跟着的几十人,现在只剩十八个。
这是他逃出博望坡后的第二天清晨。
人和马都已经到了极限。战马大口大口吐着白沫,前腿不停打颤。夏侯霸不得不下令,在一处三面环山的隐蔽山谷里短暂歇脚。
他自己没躺下。他靠着一棵老槐树,用满是泥污、抖个不停的左手,解开了右臂上的盔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