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把窗缝推开,任冰凉的夜风扑在脸上。
“韩安,你仔细想想。曹叡为什么要把局做得这么复杂?他为什么不直接在洛阳杀了我父亲?“曹爽转过身,眼神清明得可怕,“因为他不敢。因为现在南阳还在打仗。蜀军已经兵临城下,大魏的南大门马上就要被撞开了。如果在这种时候,他把带兵的宗室重臣满门抄斩,那就是告诉天下人,大魏的江山快亡了,而曹家人还在内斗!他承担不起这个千古骂名!“
韩安愣在原地,像是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细想。
“所以,只要宛城一天不破,只要我曹爽一天还顶着大魏督军的名号站在城墙上和蜀军死磕——“曹爽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几分凄厉的悲壮,“天子就一天不敢动我父亲!“
“他敢杀曹真,但他不敢杀一个正在前线为大魏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忠臣的父亲!“
曹爽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韩安。
“我每多守一天宛城,我父亲在许昌就多活一天!我只要把蜀军拖在这座城下,就是在用我自己的命,逼着曹叡把那把刀从我父亲脖子上拿开!“
韩安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只知道吃喝玩乐、在洛阳横着走的公子哥,这个连马都骑不稳、一听打仗就腿软的纨绔子弟,被皇权和兵锋逼到绝路之后,竟能说出这番话。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埋怨命运。只有冷酷的政治算计,和决绝的赴死之心。
曹爽没有理会韩安的泪水。
他弯腰从一地狼藉里翻出那把御赐的尚方宝剑。刚才发狂时拿着它在屋里乱砍,剑刃已经卷了口,剑鞘上磕出几个深凹痕。
他用沾满灰土和墨汁的袖口,仔细擦去剑身上的灰尘,然后将这把剑重新挂回腰间。
整了整铠甲,擦亮护心镜,把散乱的头发在脑后束紧。
“韩安,守好行辕。谁也不许放进来。“
曹爽留下这句话,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没去巡视城防,也没去清点粮草。步伐稳定,穿过破败的院落,直奔东侧偏院。
月光落在宛城废墟上。曹爽的光明铠沾满博望坡的灰烬和干涸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走到申仪的偏院门前。
两名亲兵靠在柱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看清来人是曹爽,而且孤身一人,两人对视一眼,手摸上了刀柄。
曹爽停住脚步,冷冷瞥了他们一眼。
没说话,没动作。就那一个眼神,把两名亲兵的胆气堵死在喉咙里。
两人的手从刀柄上滑落,退到两旁。
曹爽抬手,曲起指节。
“叩,叩,叩。“
不轻不重,三声。
“吱——“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
南阳太守申仪穿着白色中衣,外披一件狐皮大氅,手里端着黄铜油灯,面无表情站在门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