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儿,宛城,守不住了。”曹真的语速突然变快,仿佛在和死神抢时间,“你说得对,你留下来死守太守府,是为了拖住魏延,是为了给我争时间。”
“但是……”曹真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满是绝望的清醒,“但是现在,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
曹爽呆住了:“父亲,您在说什么?只要您逃出去……”
“天子的人,马上就到了。”曹真冷冷地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在地上,“带着黄钺。那是来督战的,更是来杀人的。”
“等天子的大军一到,不管宛城在不在我们的手里,不管你我父子是死是活,曹家,都完了。”
曹真死死盯着曹爽的眼睛。
“所以,爽儿,听爹的。别守了。”
曹真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投降。”
这两个字,在喧嚣的战场上并不响亮,却像两记炸雷,直接劈碎了曹爽的灵魂。
“投降……大汉?!”
曹爽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几乎是在嘶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一辈子都在和蜀汉死磕、位极大魏大将军的父亲。
“父亲!你疯了吗!我们是曹家的人!我是曹操的孙辈!我们生是大魏的人,死是大魏的鬼!投降大汉——他们会把我们千刀万剐的!”
“投降大汉,至少,你们还能活着!”
曹真猛地咳嗽起来,鲜血喷在曹爽的铠甲上。他打断了曹爽的狂怒,语速越来越慢,失血正在一点点夺走他的意识。
他看着曹爽,眼神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你还不明白吗,爽儿……你觉得,投降大汉是死路。”
曹真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那你觉得……投降天子派来的那些援军,曹叡,就会放过我们吗?”
曹爽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他把我从洛阳赶出来,逼我带着假虎符来许昌,又让我来这宛城死地的时候……”曹真的眼皮开始往下垂,“他就已经……准备好,让我们曹家父子,体体面面地,死在这前线了。”
曹真的呼吸已微不可闻。
“爽儿……记住……我们,只是曹家的一脉旁支……我们不是他正统的血脉……我们……不是他要保的人。”
“大魏的江山……早就没我们曹家的份了。”
曹真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曹爽的手腕。
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啪”的一声,无力地垂落在青石板上。
曹真那双看透了一生风雨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父亲……父亲——!!!”
曹爽爆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嚎,就在这悲声响彻之际。
“轰隆——!!!!”
太守府正前方,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被曹爽寄予厚望的厚重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倒塌。
尘土与木屑漫天飞舞。
院外,蜀军如海啸般的喊杀声猛然拔高,震彻天际。
魏延亲自率领的铁鹰锐士,踩着满地的木屑和残砖,提着滴血的战刀,如钢铁洪流般涌入了这座曹魏在南阳最后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