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陵猛地凑近郭淮,声音压低:“到时候,西线崩溃,长安失守。你觉得,以当今陛下的脾气,是你郭淮的脑袋硬,还是曹洪这个皇叔的脑袋硬?”
郭淮浑身一震。
曹叡虽然年轻,但绝非善类。
这位天子行事果决,且极度厌恶臣下无能。
若是西线真的因为将帅不和而崩盘,曹洪作为宗室或许还能保住一命,圈禁终老,但他郭淮这个外姓刺史,绝对是用来平息朝野怒火的最佳替罪羊!
“曹洪若活着,所有的罪责,都是你我的。”
戴陵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颗人头,语气森然,“只有他死了,而且是作为‘叛徒’死了,这口黑锅,才能扣在他的头上。”
“大都督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大魏的西线。”
郭淮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理智告诉他,戴陵说得有道理。
从政治利益的角度来看,曹洪死了,确实比活着对他更有利。
但是……
“我……我如何信你?”
郭淮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狐疑与戒备:
“你孤身一人前来,手持一颗人头,几张薄纸。谁能证明你是奉大都督之命?谁能证明这不是你戴陵通了蜀,杀了曹洪,跑来诈城?!”
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信任。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乱世,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郭淮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里面有诈,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曹洪刚出事,戴陵就来了。而且是带着这种惊世骇俗的“密令”。
但他找不到破绽。
有人刻意封锁了秦岭的所有通道,他就像个瞎子、聋子,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系,无法向宛城的司马懿求证。
而曹洪的人头,就摆在桌上,那是铁一般的事实。
“证明?”
戴陵知道,火候到了。
这个时候,解释得越多,反而越显得心虚。
必须用雷霆手段,彻底击碎郭淮的防线。
“啪!”
一声脆响。
戴陵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铜印,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那是上庸都尉的大印。
“郭刺史,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戴陵指着那枚铜印,声音悲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上庸五千精兵,那是大都督一手带出来的底子!为了配合这次行动,为了截杀曹洪这个叛逆,我们在汉谷外围与蜀军精锐血战!”
“五千弟兄啊!”
“力战而亡!如今只剩下百余骑随我突围至此!”
戴陵双目赤红,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里面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布满刀痕的内衬。
“若无大都督之令,若非为了大魏江山,我戴陵吃饱了撑的,拿五千条性命去换曹洪一根汗毛?!”
“我若真投了蜀,此刻就该带着蜀军主力攻打长安,何必只身犯险,跑来跟你废这些口舌?!”
“郭将军,你也是聪明人,何必自欺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