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长安,魏国使臣驿馆。
一夜未眠的刘放,正坐在铜镜前,由副使华表为他梳理着花白的头发。镜中的那张脸,苍老,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蜀汉礼部的小吏,在门外恭声禀报。
“刘大人,陛下有旨。今日的会谈,地点将由丞相府东偏殿,改至长安行宫正殿。”
刘放握着梳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小吏的声音顿了顿。
“另,今日我大汉方面的谈判代表,将由天子陛下,亲自出面。”
“咣当”一声,华表手中的铜盆失手落地,热水溅了一地,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刘放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华表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回内室,打开了那只他从洛阳带来的、最为贵重的衣箱。箱子的最上层,静静地躺着一套用云锦织就的、崭新的朝服。那是他品阶之内,最为隆重的一套礼服,是只有在面见天子,或参加祭天大典时,才有资格穿戴的。
他想到了司马懿的告诫。
在自己离开潼关的前夜,司马懿送他到营帐门口时,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记住,刘放,你的对手是诸葛亮,是费祎,是蜀汉的满朝文武。但你最需要提防的,是他们的那个新天子。如果……如果他亲自上桌了,你就别谈了。你谈不过他。”
当时,刘放只当这是司马懿在重压之下的过虑之言。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算有些奇谋巧计,又怎能与自己这个在宦海沉浮了五十年的老臣相比?
现在想来,那句话,竟是一句谶语。
“备车。”
刘放的声音沙哑。
“换我最好的朝服。”
华表小心翼翼地,收拾好地上的残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生……您,您打算怎么应对?”
刘放没有正面回答他。
他伸开双臂,任由华表为他一层层穿上朝服。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
“该来的,总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