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照亮太原城的时候。城头上的守军,看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城门外的雪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十七具已经冻得僵硬的尸体。
他们都是昨夜没能熬过去的魏军士兵。
他们被同袍用雪擦干净了脸,换上了他们所能找到的最完整的军服。他们面朝太原城门的方向,躺在雪地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枚刻着他们姓名和籍贯的军牌。
司马懿就站在那些尸体旁边。
他一夜未睡,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没有哭,没有怒吼,没有指责城上的毕昭一个字。
他只是让孙礼走到了城门之下。
孙礼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他没有再怒吼,也没有再拔刀。
他只是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冲着城头高喊:
“大都督……请毕太守……派人来收尸。”
“让他们……入土为安。”
城头之上,一片死寂。
风雪在这一刻都像是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城下那三十七具整齐的尸体,看着那些在晨光下闪着微光的军牌。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抹眼泪。
紧接着,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在城头守军的队伍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父母兄弟。他们知道,躺在的、和他们一样,为大魏戍边的同袍。
毕昭站在城楼里,透过窗格的缝隙,看着城外的一切。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司马懿没有在城下待太久。
他默默地看着那三十七具尸体,然后转过身,回到了自己那顶简陋的帅帐。
一进帐,帐帘落下,隔开了外面的风雪。他的脸也跟着变了,刚才那副悲悯的神情褪得干干净净。
“牛金。”他唤了一声。
帐篷的阴影里,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走了出来。正是他的心腹大将,牛金。
“大都督。”牛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毕昭不敢擅自做主。”司马懿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走到火盆边,伸出冻得发紫的双手烤着火,“他背后一定有人授意。”
“能指挥太原太守的,只有两个人。”
司马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天子,或者,曹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