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抬头看看云色,但见密云晦暗,心知大雨將至,二人快马加鞭,望醉仙楼而去。
抵达酒楼前,斜雨如丝,已然淅沥洒落。
二人弃马上楼,刚点了酒菜,正在等待之时。
忽听楼下脚步声响,一青年书生大步走上楼来。
圣卿扭头望去,见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打扮得颇为俊雅,两只眸子烁烁放光,心道:“这人倒是有一身好轻功。”
那书生左看右看,最终目光锁定在圣卿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笔直向他走去。
来到近前,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就这么眨巴著眼睛盯著他。
程灵素很是奇怪,问道:“这位小哥,你要做甚”
书生也不答,就是倔强地看著圣卿,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你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没比其他人多啥!”
圣卿瞅他一眼,笑道:“多个鼻子多只眼,我可就不是人了。”
书生哈哈大笑,忽然脸一板,冷声道:“你有句话错了!”
圣卿道:“什么话错了”
“你以大欺小,废了小辈的功夫。还將她师父打得瘫痪在床。”书生冷笑道,“如此行径,你还算人可不是错了”
圣卿闻言,剑眉一轩:“红花会的”
“是!”
“敢问尊姓大名”
书生冷笑一声:“我武功不入流,就不必自报家门了!”话犹未了,突然探身前扑,欲將他掀翻在地。
可哪知仰头之际,恰与圣卿目光相交。
轰隆!
书生脑子一阵轰鸣,心间如遭电击,霎时双腿一软,扑通,向前跪倒。
这一下变化太快,在旁人眼里,书生如心悦诚服,对道人五体投地。
程灵素笑道:“哎呦,咋行此大礼快起来,快起来。”
那书生全然听不到少女的调笑,两眼直勾勾仰望,一颗心险些跳出胸膛:“早闻李人仙手段通神,想不到竟是这般骇人!”
圣卿见他失魂落魄,笑道:“你何必如此”
书生真魂出窍,呆跪无语。
圣卿道:“我不收徒,起来罢。”说著轻轻一拂。
书生便觉迎面大是异样,既而肉颤股慄,心悸难止。
突然之间,脚下发飘,还没反应过来,便腾空而起,径直坐在凳子上。下一刻,体內炙气升腾,自万千毛孔飞散而出,周身软绵绵的,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程灵素见他瘫坐凳子上,做失魂模样,心中好笑:“师兄还是留手了,若是真想杀人,这小子只怕早就筋骨离情,化作一滩血肉了!”
书生呼了几口气,偷偷看了圣卿一眼。
圣卿也平静看来。
书生浑身一颤,仿佛被鞭子抽了一般,当即垂下头去。
就在这时,忽听圣卿淡淡的声音传来:“你年岁不大,身形瘦小,手上功夫马马虎虎,可轻功著实不错。”
书生听了这话,抬头看去。
圣卿神色平静道:“若我没猜错,你是陈总舵主的书童,心砚吧”
书生一愣,说道:“你,你这都能猜出来”
圣卿淡淡笑著:“並不难的。”
心砚细眼瞧他,只觉此人身上既有隱逸高人的玩世不恭,亦有江湖豪侠之傲岸不羈,如此特別的情怀,衬得此人一身洒脱出尘。
他眼望对方丰姿俊秀,仰慕之情油然而生,一时恶气全消,竟然呆住了。
圣卿见他仰脸呆望,笑道:“你一直瞧我作甚”
心砚回过神来,顿时俊脸一红,连忙抓起桌上杯子,一饮而尽。
“呃,咳咳...咳!”
不防杯子里是极霸道的烈酒,直呛得心砚连连咳嗽,险些呕吐。
程灵素见状哈哈大笑,顾不得矜持。
圣卿摇头道:“我又不吃人,你何必如此失据”
心砚心知丟了大人,暗自恼火,神情尷尬之极,缓了好一阵子,方才吐了口气说道:“李人仙果然非同凡俗!”
他站起身来,抱拳拱手:“红花会心砚,见过药王门李门主,程副门主!”
圣卿说道:“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心砚略怔一怔,说道:“代总舵主送信。”
“信呢”
“哦哦,在我怀里...”
心砚连忙掏衣襟,寻找信件。
圣卿转头看向窗外,但见洞庭波涛滚滚,雨脚如麻,再转头时,发现书生一脸惨白,僵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
“信...信丟了!”心砚愣愣道,“刚刚还在的呀!”
圣卿蹙了蹙眉,转头看向程灵素。
就见少女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桌子上:“是不是这个”
“啊呀!”心砚惊得一蹦,然后对她怒道,“你偷了我的信”
“什么叫偷刚刚你瘫在那,信就露了出来,俺就拾走啦!”
“你,你强词夺理!”
“哼,你一来就吆五喝六的,我没给你下毒,都是本姑娘心善!”
心砚被程灵素几句话懟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打转,浑身气得直发抖。
圣卿在一旁看得好笑,但转念一想,这等天真可爱的人,去造野猪皮的反,怪不得当年会被乾隆绝地反杀,更是把十几年的家底全都葬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大为扫兴,悻悻挥手。
正沉默,忽听楼下传来一阵清歌:
“白马饰金羈,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这闕《白马篇》唱得起伏跌宕,整个洞庭湖都似在响,高昂处意气风发,低回处如绕指柔,一曲唱完,余韵悠悠,久久也不散去。
圣卿不胜惊讶,应声望去。
只见远处行来一马一人,那马通体雪白,骨骼神骏。
牵马的是名高挑少妇,身著白衫,戴著顶细柳斗笠。
虽然看不清样貌,可身段风流,只是露出手腕,便能看出肤色白腻,皓腕似玉。
待她走到楼下,一身月白衣衫隨风飘扬,好似流云飞雾,遮掩雨氛烦闷。
圣卿不由暗暗喝了声彩:“好歌喉,好风采!”
歌声惊动醉仙楼的眾人,大傢伙儿纷纷在楼上探出身子,来瞧歌者。
那少妇扬起头来,露出斗笠下宜嗔宜喜的娇靨,她美眸流转,最后定在圣卿的俊脸上,嫣然一笑道:“可是圣卿兄弟”
圣卿眉头一扬,轻轻叫了声:“啊,是嫂嫂来了!”
少妇笑著应道:“嗯!”